第187章 帝都震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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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裂谷全境平定的消息传入帝都,朝堂炸了锅。
消息是捷报的形式呈递的——靖王秦骁率军平定澜沧大裂谷,剿灭匪患,收降各寨,裂谷三百里悉数归附,三州连成一片,治下人口逾三十万。措辞中规中矩,用的是标准的奏报格式,没有任何僭越或不妥之处。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这份捷报背后真正的含义。
三州连成一片,人口三十万,粮草充足,军械完备——这意味着靖王手中掌握的,已经不是一方割据势力那么简单了。那是一台完整的战争机器,随时可以发动一场足以撼动整个大凛格局的战争。
消息传开的当天,太子的东宫摔碎了七八件瓷器。
秦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砸了砚台,掀了桌案,把满架的书卷扫了一地。侍从们跪在门外瑟瑟发抖,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劝。最后还是太子詹事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冒着被砸的风险,低声说了一句:“殿下,息怒。靖王越是势大,陛下就越容不下他。您这个时候更应该稳住,而不是自乱阵脚。”
秦璋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住怒火。他盯着地上摔碎的瓷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给本宫拟一道奏疏,参秦骁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私设官职、擅改军制。本宫要让父皇看看,他那个好儿子在裂谷都干了些什么!”
詹事迟疑了一下:“殿下,陛下最近身体不太好,太医说不能动怒……”
“那就更要让他知道!”秦璋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再不收拾秦骁,等他打到帝都城外,就什么都晚了!”
与此同时,丞相府中,谢明远正在书房里见一个秘密来客。
来客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衣衫,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武将特有的干练和凌厉。他是谢明远在军中时期的老部下,如今在帝都北郊大营中担任一名偏将,手底下掌着三千人马。
“相爷,末将在北郊大营听到了一些风声。”偏将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太子那边的人在暗中联络禁军中的中层将领,许诺升官发财,拉拢了不少人。末将估摸着,太子是想趁着靖王还没进京,先把禁军抓在自己手里。”
谢明远端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捻着一串碧玉佛珠,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太子拉拢了多少人?”
“具体数目不详,但末将知道的,至少有五个校尉和一个都尉已经跟太子的人搭上了线。”
谢明远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匀速的转动。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崔家那边的旧档,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偏将微微一怔,随即压低了声音:“相爷放心,当年经手那桩案子的人,末将已经打点好了。该封口的封口,该销毁的销毁,保证不留痕迹。”
“不留痕迹?”谢明远抬起眼皮,看了偏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确定?”
偏将被那一眼看得后背有些发凉,连忙补充道:“末将办事,相爷尽管放心。那几个关键人物的嘴,末将已经堵死了。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谢明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这段时间少来我这里,有事我会派人联系你。”
偏将躬身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谢明远放下了手中的佛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崔氏旧案——那是一桩缠绕了他数年的噩梦。
当年为了讨好太子,他亲手策划了对崔氏的构陷,伪造证据、买通证人、操控审理,一步步将崔家推入了深渊。崔家满门忠烈,家主和男丁被处斩,家族众人流放三千里途中“染疫暴毙”,偌大的一个世家,还没反应过来就灰飞烟灭。
他原以为这件事会随着崔家的覆灭而被永远埋葬。但他没想到,崔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崔家最小的女儿,在灭门之前就被老皇帝秘密接入宫中,对外宣称病逝,实则被送往皇陵隐居。后来她在皇陵中生下了一个儿子,那个孩子,就是如今的靖王秦骁。
这个消息,谢明远是近几年才隐约猜到的。当他将这条线索和秦骁的崛起联系起来时,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秦骁不仅仅是在扩张势力,他是在为母族复仇。
更让谢明远坐立不安的是,老皇帝居然开始重查崔氏旧案了。
这个消息是他在宫中的眼线传出来的。老皇帝秘密召见了刑部尚书和御史中丞,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两个时辰,谈的是什么内容,没有人知道。但谢明远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能让老皇帝同时召见刑部和御史台一把手的,只有陈年旧案的重审。
他开始慌了。
他一边让人加紧销毁证据,一边暗中联络军中的旧部和地方上的刺史,为自己预留退路。他甚至在考虑,如果秦骁真的打进帝都,他该如何自处——是投降,还是逃亡,还是……反过来帮秦骁一把?
而在裂谷,青藤寨的议事厅中,一场远比帝都那边更加冷静和深入的分析正在进行。
沈清秋坐在秦骁对面,面前的桌案上摊放着厚厚一叠情报文书。这些都是天机阁从帝都传回来的最新消息,涵盖了朝堂动态、太子动向、谢明远的动作以及各方的态度变化。她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将这些情报梳理分类,提取出最关键的信息,然后在天黑之后来到了议事厅。
秦骁刚从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味。他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坐到沈清秋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又给沈清秋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说吧,帝都那边什么情况。”
沈清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将几份最重要的情报挑出来,摆在秦骁面前,然后才开始陈述,语气平缓但条理分明:“太子在东宫摔了东西,发了很大的火,连夜让人拟了一道参劾你的奏疏,罪名是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私设官职、擅改军制。奏疏今天早上已经递到了御前。”
秦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父皇怎么说?”
“陛下没有批,留中了。”沈清秋说道,“但也没有训斥太子。这说明陛下的态度很微妙——他不认同太子的做法,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压太子,以免朝局失衡。”
秦骁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谢明远那边,动作比太子更大。”沈清秋翻开第二份情报,目光在纸页上扫过,“他这几天见了三个人。一个是北郊大营的偏将,姓刘,是他当年的老部下;一个是徐州刺史派来帝都的公干人员,在谢府待了将近两个时辰;还有一个是刑部的一位主事,主要负责档案管理。这三个人,分别对应了他的三条退路——军权、地方、证据。”
秦骁放下茶杯,目光微微凝聚:“证据那条线,查到什么程度了?”
“天机阁的人跟踪了那个刑部主事三天,发现他频繁出入档案库,调阅的都是十年以前的旧卷。”沈清秋抬起头,目光直视秦骁,“公子,谢明远在销毁崔家旧案的证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她知道这几个字对秦骁意味着什么。她从小就知道秦骁的身世——她的师父是崔家的门客,崔家蒙难时,师父拼死护着年幼的她逃了出来,告诉她:崔家还有一个女儿活着,那个女儿的儿子,终有一天会回来为崔家讨回公道。
她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秦骁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他想销毁证据,说明他怕了。他怕父皇真的查出真相,怕我回去找他算账,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一个怕了的人,做事就容易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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