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孟玄归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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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亡命深山的落魄罪臣，到执掌一方民政的朝廷命官，这份破格信任、这份知遇之恩，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矜持与防备。

孟玄心神震颤，再度单膝跪地，这一跪，再无战败惶恐、再无身不由己，只剩发自肺腑的赤诚与臣服。

他语声铿锵恳切，满含滚烫忠心：“殿下胸襟如海、恩重如山！孟玄此生无以为报！自此往后，孟玄身心尽归殿下、尽归大凛！但凡殿下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毕生效忠、绝无二心！”

秦骁再次俯身将他扶起，眉眼含笑，语气真挚：“我不要你以身赴死、效忠表忠。”

“我只要你守住本心、不负万民，把满目疮痍的裂谷治理安稳，让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让山野孩童得以读书明理、习得大凛道义。这件事，你做得到吗？”

孟玄抬眸，眼底泛起温热红意，沉寂多年的理想火种轰然复燃，他重重点头，字字铿锵：“臣，定不负殿下重托，不负万民期许！”

简洁的归降仪式落幕，人心彻底归服。

孟玄卸下所有寨主持重，坦然跟随秦骁返回玄甲军主营。

一路行来，秦骁耐心陪同，带他逐一巡视主营营房、伤兵医疗队、物资储备仓库、粮草调配区，沿途细致讲解战后安置、粮草统筹、伤员救治、村寨安抚的全套治理体系。

孟玄一路默然随行，心底震撼愈发浓烈。

他自持治寨严明、法度周全，经营青藤寨二十年，自认已是蛮荒乱世中的最优治理。可亲眼见识玄甲军这套制度化、体系化、规范化的王道治理模式，才知晓何为庙堂格局、何为长治久安。

相较于玄甲军的周全缜密、权责分明、利民惠民，自己多年的深山治理，终究只是偏安一隅的小家小业，格局眼界、体系架构，皆是天壤之别。

行至营中医疗棚外，孟玄脚步骤然顿住。

棚内光影柔和，一派安稳治愈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山野医术的认知。

苏沐雨正俯身躬身，专注为一名摔伤骨折的山野老者正骨疗伤。她神情专注细致，动作利落轻柔，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医者的疏离威严。

身侧侍女大妮稳稳托住夹板、递上绷带，配合默契十足。

老者骨折剧痛难忍，满头冷汗、浑身紧绷，身体止不住发抖。苏沐雨一边精准对接骨位、固定伤处，一边放缓语速，轻声温言安抚，语调温柔舒缓，恰似春风拂心，一点点抚平老者的惶恐与剧痛。

不过片刻，棘手的骨折便对接完毕、妥善固定。

老者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擦去满头冷汗，脸上露出释然笑意，对着苏沐雨连连拱手道谢，言语间满是质朴感激。

孟玄立在棚外静静观摩良久，心底满是感慨敬佩。

待苏沐雨妥善处理完病患、抬手拭去额角薄汗之时，他方才迈步上前，拱手作揖，姿态谦和有礼：“在下孟玄，久仰苏大夫仁心妙术、济世救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沐雨抬眸浅笑，眉眼温婉平和，从容回礼：“孟镇抚使客气了，唤我苏沐雨便可。治病救人，本是分内之事。”

称谓的转变，温和却郑重，已然默认了他新任镇抚使的身份。

孟玄稍作沉吟，神色诚恳，郑重开口道出心中所想：“沐雨大夫，在下有一事恳请，冒昧叨扰。”

“青藤寨僻居深山，历来缺医少药，寨中仅有几名粗浅土医，只能医治寻常头疼脑热的小疾，但凡遇到骨伤、疮毒、急症重症，便束手无策，百姓往往只能听天由命。”

“如今裂谷初定，安民固本为先。在下恳请大夫施以援手，指点栽培几名山野医者，让青藤、乃至整片裂谷都能留存医术、护佑万民，为裂谷长治久安筑牢根基。”

苏沐雨闻言看向身侧的秦骁，见殿下微微颔首、默许赞许，当即爽朗应下，干脆利落：“你有心为民谋福，我自当相助。”

“我军中本就收有数名学徒、常态化授课学医。你可挑选寨中踏实聪慧、耐得住苦、沉得下心的年轻人，送来随军一同修习。只是学医大道苦寒艰辛，无三载沉淀、勤学苦练，难成正果，半途懈怠、浮躁功利者，我一概不收。”

孟玄闻言大喜，连连拱手致谢，眼底满是恳切：“多谢沐雨大夫仁厚成全！在下必定精挑细选、严加管束，绝不辜负你的心血栽培！”

一旁驻足旁观的卫琳琅，闻言眉眼弯弯，笑着上前插话，语气灵动通透：“孟镇抚使只顾及医术民生，倒忘了乱世安稳之外，更需商贸流通、物资互通啊。”

“裂谷群山阻隔、各寨闭塞多年，物资不均、物产不通，单靠我琳琅商号一己之力，终究覆盖面有限、周转吃力。如今全境归王，正急需本土商贸人才盘活全局。你只求医，不求商，可是顾此失彼了？”

孟玄微微一怔，随即豁然开朗，朗声失笑：“是在下思虑片面、顾此失彼！卫掌柜所言极是，商贸互通、物资流转，亦是安民固本的重中之重。若掌柜愿意提携栽培本土经商人才，在下感激不尽！”

卫琳琅落落摆手，气度从容：“举手之劳，利民之事，自当协力。”

“稍后我整理一套简易易懂、适配山野村寨的账目管理、物资调配、互通通商的基础章法，你派人前来修习掌握。待本土人才成型，便可搭建裂谷自主商贸体系，各寨物资互通、有无互补，无需再依赖外界输送，彻底盘活全境民生。”

孟玄心中暖意翻涌，郑重对着苏沐雨、卫琳琅各施一礼，满心赤诚：“二位胸襟格局，心怀万民、不计得失，孟玄佩服！”

随即他转头面向秦骁，目光坚定、思路清晰，呈上自己的完整规划：“殿下，在下另有一方拙见。裂谷村寨散落群山、间距辽阔、往来闭塞，百姓求医、购货极为不便。”

“我熟知全境地形，可牵头在几处交通枢纽、人口聚集地，定点设立常设医疗便民点、商贸集散站，常驻医者、值守商贩，常态化服务周边村寨，既能普惠万民、便利民生，亦可打通各寨壁垒、凝聚全境人心，稳固战后大局。”

秦骁眼底赞许更盛，语气笃定肯定：“思虑周全、着眼长远。你尽管放手布局推进，但凡所需人手、物资、经费，直接对接卫琳琅统筹调配，大营全力支持你的所有举措。”

得此授权，孟玄心底积压二十年的抱负与热忱，彻底被点燃。

扎根裂谷二十年，他隐忍布局、守寨安民，半生所为，皆是为了生存自保、立足乱世、保全族人。

直至今日，他才真正挣脱割据枷锁、跳出山头局限，得以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做事，不为私权、不为基业，只为万民安乐、山河安稳、盛世清平。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清和，蛙鸣虫鸣此起彼伏，衬得整片山野静谧安然。

青藤寨临时居所内，孟玄铺开一张亲手绘制的澜沧裂谷全境详图，秉烛伏案、细细推敲。

笔尖在图纸上游走起落，他对照山川走势、村寨分布、交通要道，反复比对、再三斟酌，逐一标记适合建站设点的核心位置。每一笔落笔，都审慎细致、思虑长远，兼顾民生便利与全局统筹。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认真的侧影，眉眼间尽是久违的热忱与笃定。

不知伏案多久，待整张图纸标记完善、规划成型，夜色已深至夜半。

孟玄搁下笔杆，舒展微僵的肩臂，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木窗。

清凉温润的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山野花草的清甜气息，涤尽案前久坐的疲惫。

月光皎洁如水，静静洒落群山，夜色中青藤寨屋舍错落、灯火点点，零零散散的微光镶嵌在静谧山野之间，温柔安宁、岁月静好。

望着这片自己守护二十年的土地，孟玄心底百感交集。

年少居于帝都，寒窗苦读、心怀壮志，毕生所求不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一纸科场舞弊冤案，击碎功名前程、倾覆家族基业，让他沦落天涯、遁入深山。

二十年深山流离、割据偏安，他将少年理想深埋心底，不敢触碰、不敢期许，只以为此生注定困于蛮荒、止于割据，毕生抱负终将淹没乱世、归于尘土。

可今夜晚风、今夜月色、今夜新生的格局，让他沉寂二十年的理想，轰然重启、灼灼生辉。

乱世终定，盛世将启。

他终于可以走出一隅山寨，以所学之才、所积之功、所守之心，真正治国利民、安定一方，让年少初心，落地生花。

裂谷旧局落幕，新政开篇。

山河归稳，民心向阳，前路坦荡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