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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孟玄归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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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澜沧大裂谷,春光已然浸透千山万壑。

漫山遍野的野花肆意铺展,嫣红、明黄、浅紫层层叠叠,嵌在满目新绿的草木之间,随风轻摇、生机勃发。山涧溪水叮咚奔淌,林间飞鸟啁啾和鸣,晚风裹挟着春泥与繁花的清润气息,漫遍整座深山。

满目和煦盛景,温柔得近乎虚妄。

唯有山间各处残破的寨墙、斑驳的哨楼、石壁上深浅交错的刀痕箭孔,无声留存着不久前的杀伐硝烟,时时提醒世人,这片重归安宁的山野,方才历经一场席卷全境的乱世混战。

战火燎原终落幕,山河疮痍换新春。

青藤寨寨门大开,无兵甲列阵,无岗哨戒备,全然没有战败者的惶恐狼狈,唯有一片肃穆沉静。

孟玄身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素色青衫,立在寨门正中身姿端方、风骨清正。历经半生蛰伏隐忍、深山割据,他早已褪去帝都书生的青涩,沉淀出山野掌权者的沉稳城府,却始终保留着读书人的底线与仁心。

他身后,青藤寨四百余口老小整齐列队,男女老少各司其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垂手肃立,神色沉静肃穆,静静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裁决。

自铁崖寨彭虎身首异处、黑风洞柳三娘绞刑伏法的消息接连传入青藤寨,孟玄便彻底勘破了裂谷棋局的终局。

盘踞裂谷数十年的两大霸主轰然崩塌,三寨同盟彻底瓦解,各路中小山寨望风归降,玄甲军兵锋所向、摧枯拉朽,整片裂谷再无任何势力可以抗衡王师。

他心底清楚,属于山头割据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当日,孟玄即刻召集寨中所有头目、族老与核心幕僚,开启了一场关乎全寨生死的漫长议事。

厅堂之内,各方意见激烈交锋、争执不休,整整持续一个下午。

有久经战事的青壮头目,主张死守峡口、死战到底。青藤寨地势封闭易守难攻,寨中青壮同心同德,纵使不敌,也要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宁死不降、不负基业。

有顾虑深远的年长族老,提议弃寨遁走,趁着王师尚未合围,带领族人深入深山密林迁徙避祸,舍弃基业只求保全性命。

也有务实审慎的幕僚,直言大势已去,建议主动遣使求和,以谦卑姿态换取一线生机,保全全寨老小。

众人各执一词、吵声鼎沸,唯有主位上的孟玄全程沉默静坐。

他静静听尽所有人的执念、惶恐与挣扎,将每一份利弊、每一分人心尽数收纳心底。

直至夕阳西垂、暮色漫入厅堂,争执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孟玄身上,等候他的最终决断。

孟玄缓缓起身,身姿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重量,压满整座厅堂:“战,必败,徒增死伤;逃,无路,深山无容身之地。”

短暂停顿后,他吐出最终决断,字字恳切、句句清醒:“降了吧。”

厅堂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后,一名年轻头目攥紧双拳,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低声试探:“寨主,我等主动归降,靖王殿下……真的会接纳我们,饶恕我们曾结盟抗王师的罪过吗?”

孟玄转头看向对方,眼底藏着一丝悲悯与无奈,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我无法笃定殿下的宽恕。但我能确定,再固执对峙下去,战死的只会是寨中从未作恶的年轻人。”

“我孟玄的野心、我青藤寨的割据基业,不能让数百无辜族人陪葬。”

一言落定,无人再争辩半句。

为苍生弃霸业,为族人弃执念,这是他隐忍半生、扎根裂谷二十年,做出的最清醒、最仁厚的抉择。

于是,便有了今日寨门前全员肃立、静待归降的肃穆一幕。

青藤寨请降的消息飞速传入玄甲中军大营时,秦骁正与岳铮对着全境地形图,细化战后属地划分与驻军布防的细则。

听完传令兵的禀报,秦骁指尖松开手中的图纸,顺势站直身形,眸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太清楚孟玄的取舍与格局,也明白这份主动归降背后的不易。

“备马,随我亲往青藤寨。”

岳铮闻声微怔,当即上前一步,面露不解:“东家,不过是一寨归降、败者投诚,何须您亲自出面?遣一名偏将前往接收、登记即可,未免太过抬举。”

在岳铮征战半生的认知里,败军降将,只配被动等候处置,从无主君亲迎的礼遇。

秦骁微微摇头,神色认真郑重,眼底透着远超战局胜负的大局观:“孟玄与彭虎、柳三娘截然不同。”

“他是落魄名士、正统读书人,心怀仁念、治寨有度,不劫掠、不嗜杀、善待万民,在裂谷百姓心中声望极高、口碑极佳。乱世之中,难得有底线、有格局、有仁心的割据之人。”

“这样的良才,值得本王亲自相迎、以诚相待。”

话音落毕,秦骁不再多言,携一队精锐亲卫策马而出,直奔青藤寨。

片刻之后,马蹄踏碎山间晚风,一行人马抵达青藤寨门口。

入目所见的景象,彻底褪去了岳铮心中对“降寨”的固有偏见。没有逃窜的流民,没有卸甲的残兵,也没有慌乱的迹象,四百余口老小整齐肃立,沉静肃穆、井然有序,一派知礼守序的风气。

秦骁利落翻身下马,将马鞭递予身侧亲兵,步履从容,独自迈步向前。

寨门前,孟玄望见那道挺拔身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半生割据、半生傲骨,此刻尽数收敛。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于胸前,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声音洪亮沉稳,响彻整片寨口:“罪人孟玄,率青藤寨四百余口百姓,向靖王殿下归降请罪。昔日迫于局势,盲从同盟、抗拒王师,多有冒犯,罪无可辞!”

“但寨中老弱妇孺、青壮子弟尽数无辜,从未为恶乱世。恳请殿下宽宏开恩,饶恕全寨百姓性命,所有罪责,玄一力担之!”

话音落地,他身后整齐肃立的四百族人,齐齐屈膝跪地,黑压压一片俯首躬身,无声诉说着归降的赤诚。

秦骁脚步微疾,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孟玄的双臂,力道温和却坚定,直接将这位隐忍半生的寨主打起。

他平视孟玄眼底,神色坦荡诚恳,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唯有由衷的敬重:“孟寨主无需自罪。乱世割据,身不由己,你守住了一方百姓安宁,保全了四百老小性命,不嗜杀、不祸民、不妄战。”

“乱世之中,护民即是大义,守善即是本心。本王敬佩你的仁心格局,何来怪罪之说?”

孟玄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早已做好了受冷遇、被苛责、被猜忌的所有准备,甚至预想过被削权软禁、只身领罪的结局。

他以为,自己身为最后归降的寨主、曾参与抗王师同盟,纵使保全族人,也难逃追责屈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年轻殿下,竟一眼看穿他所有隐忍与取舍,不问罪责、只论本心,言辞坦荡、以诚相待。

积压多年的委屈、挣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松动,他喉间微涩,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殿下……”

秦骁看着他眼底的动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的期许:“裂谷初定,百废待兴,乱象初平、民生待兴,正是急需良才治理之时。”

“你在裂谷深耕二十年,熟稔山川地形、通晓村寨民情、深得万民信服,是治理此地的最佳人选。本王决意委任你为澜沧镇镇抚使,全权协助朝廷治理裂谷全境民政、安抚百姓、规整民生、重启商贸农耕,你可愿意?”

这一句委任,远超孟玄所有预料。

他本以为,能保全自身、护全族人,已是天大恩典,从未奢望能身居要职、再履仕途、施展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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