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未命名草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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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死死盯着肩上细小的弩矢,眼底的狂妄笃定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怒取代。
他纵横裂谷三十年、身经百战、悍勇无双,从未在近身对峙、伏击围杀中吃过这般暗亏。他万万想不到,一个看似文弱的情报主事,竟藏着如此阴狠精准的绝杀底牌,能在绝境合围之中,反手重创自己!
“寨主!”
一众亲信瞬间慌乱,纷纷围拢上前,神色惶恐。
彭虎又怒又疼,浑身血气翻涌,咬牙抬手想要拔出弩矢,可箭头带倒钩,稍一用力,皮肉撕裂、剧痛钻心,瞬间疼得他满头冷汗、青筋暴起。
他怒目圆睁,粗狂的吼声震彻山谷:“追!全员追进去!把那个臭娘们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就是这短短数息的耽搁,胜负已然逆转。
沈清秋借着这致命一击的牵制时机,带着全队队员彻底冲入密林深处,借着古树乱石、交错枝桠完美隐匿身形,身法迅捷消失在层层绿荫暗影之中。
铁崖寨百余名伏兵追入密林搜捕大半时辰,翻遍整片山林溶洞,连半点人影、半点踪迹都未曾寻到,最终只能满心不甘、悻悻撤兵回寨。
密林深处,远离追杀的安全地带。
确认彻底摆脱追兵、危机尽数褪去后,紧绷全身神经的沈清秋,才终于缓缓靠在粗壮的古树树干之上,卸下一身紧绷的戒备。
方才突围乱战之中,一枚流矢擦过左臂,划开一寸多长的皮肉伤口。伤势不致命,却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大半截衣袖早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干涸后凝成暗沉的血色,触目惊心。
凌影扑通单膝跪地,眼眶通红、满心愧疚,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与自责:“队长,是属下失职!是我警觉不足,没能提前发现伏兵,害您受伤涉险!”
看着属下满心愧疚的模样,沈清秋微微摇头,气息微喘,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苛责:“与你无关。”
“彭虎能在裂谷称霸三十年,绝非只会逞凶的莽夫。他隐忍蛰伏、设局诱杀、耐心蹲守,这份城府与布局,远超我们的预判。是我们低估了他的狡诈,并非你的失误。”
她缓缓抬臂,轻轻活动左臂,伤口牵动皮肉,尖锐的刺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她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未曾溢出半分痛哼,神色依旧冷静自持。
目光遥遥望向铁崖寨河谷方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藏着一丝笃定的反击快意:“不过他此番得不偿失。我袖弩麻药效力霸道,足够让他浑身麻痹、卧床三日,动弹不得。这三日,铁崖寨群龙无首、防务大乱,正是我们的绝佳时机。”
中军主营,帅帐之内。
秦骁正与岳铮俯身立于沙盘两侧,对照最新商路情报、兵力排布图,细致推演铁崖寨的攻坚破局方案,谋划文武双线、合围收谷的最终布局。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亲卫传令兵满脸焦灼、快步闯入帐中,声音急促发颤:“殿下!急报!沈队长带队侦察铁崖寨,中途遭遇百余人埋伏,全队突围,沈队长左臂负伤,此刻正率队返程!”
话音未落,秦骁周身气场骤然沉凝。
原本从容沉稳的身形瞬间绷紧,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阴沉与翻涌的戾气。他没有半句多余问询,猛地转身抬手抓起帐侧悬挂的佩刀,脚步铿锵,大步朝外疾走。
“殿下!”岳铮见状连忙快步追上,高声劝阻,“前路山林凶险、恐有残留伏兵,无需您亲自前往!末将带人去接应即可!”
“我去接人。”
秦骁脚步未停,短短三字,语气沉得吓人,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踏出帅帐,他翻身上马,抬手一挥,点起一队精锐亲卫骑兵,马蹄扬尘、疾驰出营,朝着裂谷南侧密林山道,极速狂奔而去。
山道崎岖、碎石嶙峋,战马疾驰如风,耳边风声呼啸,秦骁眼底只有急切与沉郁,满心都是那道负伤归来的身影。
一路疾驰十余里,终于在半山官道与返程的小队相遇。
林间道上,沈清秋端坐马背,身姿依旧挺直从容,不见半分狼狈软弱。只是左臂衣袖斑驳暗沉,干涸的血色牢牢印在布料之上,刺眼夺目。她本就白皙的脸庞褪去所有血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唯独眼眸依旧清亮镇定、波澜不惊。
望见迎面疾驰而来的骑兵队伍,看清为首那道挺拔凌厉的身影,沈清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殿下竟亲自前来接应?莫非是怕属下失手,回不来了?”
秦骁全然无视她的玩笑话语,目光死死锁定她手臂的血色伤痕,眼底阴沉浓郁得化不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策马靠近,抬手稳稳接过她手中缰绳,指尖力道不自觉收紧,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沉郁怒意:“随我回营。”
简单四字,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心疼。
沈清秋看着他紧绷绷的下颌线条、抿成直线的薄唇,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戾气,到了嘴边的调侃话语尽数咽下,乖乖松了手中缰绳,任由他牵引战马,缓步随行而归。
一路无言,山风寂静,唯有马蹄轻踏碎石的声响回荡山间。
返回大营,秦骁二话不说,直接将人带入自己的主帐。
他抬手示意帐外亲卫严守门禁、不许任何人靠近,转身取来干净温水、金疮药与全新纱布,俯身翻找药箱的动作利落熟练,一气呵成。
“殿下,不过是皮肉擦伤,属下自己便可处理。”沈清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想要自行处置伤势。
秦骁充耳不闻,没有半句回应。
他端着温水与药纱布,缓步走到榻前蹲下身,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指尖轻轻触碰她手臂的旧布条,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稍一用力便扯动伤口。
即便如此,布条剥离皮肉的瞬间,尖锐的刺痛还是让沈清秋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
秦骁指尖骤然一顿,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言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不再急着拆解布条,动作放得更柔、更慢,小心翼翼剥离沾染血痂的布料。
寸许长的伤口裸露而出,边缘微微红肿发炎,创面虽不致命,却看着狰狞刺眼。
秦骁以温水棉签细细擦拭伤口周遭污渍,手法娴熟稳妥,显然常年处理战伤,早已熟能生巧。清理干净创面后,他均匀撒上细腻的金疮药,清凉药性覆盖伤口,压住翻涌的痛感,再以干净纱布层层缠绕、规整包扎。
全程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微跳跃,光影摇曳,填满整座帅帐。
收尾打结的刹那,两人指尖无意触碰。
秦骁常年握刀驭马,指尖带着薄薄一层硬朗厚茧,触感温热有力;沈清秋指尖纤细微凉,肤质细腻柔软。
一瞬相触,似有细微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两人身躯同时微僵,动作齐齐停滞,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快速收回指尖,各自错开视线,帐内气氛骤然变得微妙静谧。
良久,秦骁缓缓起身,背对着榻上的人,挺拔的背影遮住摇曳的烛火,低沉的嗓音在寂静帐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严肃:“往后,不许再这般以身涉险。”
沈清秋静坐榻上,望着他宽厚沉稳的背影,沉默数息,轻轻应了一声:“嗯。”
昏暗烛火掩映之下,她白皙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红,细微隐秘,藏得极好,无人察觉。
秦骁静静伫立原地,心绪翻涌数息,不再多言,大步转身掀帘出帐。
帐外夜风呼啸,猛地灌入帐中,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火光明暗不定,险些彻底熄灭。
帐内重归寂静。
沈清秋缓缓低头,凝视着手臂上那方包扎得规整紧实的纱布,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平整的绳结,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铁崖寨主帐。
霸道半生、悍勇无双的彭虎,此刻正狼狈趴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肩头的麻药短矢已然被军医小心翼翼取出,可霸道的麻药药性已然侵入经脉,半边身躯麻木僵硬、毫无知觉,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翻身都做不到。
剧痛与屈辱交织,让这位裂谷霸主满心戾气、怒火滔天。
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恨意森森的话语:“沈清秋……此仇不报,老子誓不为人!我定要将你擒回铁崖,碎尸泄愤!”
身侧随军军师见状,心头惶恐,小心翼翼躬身劝诫:“寨主,沈清秋身手诡谲、心思缜密、手段狠辣,靖王麾下更是猛将如云、兵甲精良。我寨接连受挫,不如顺势退让,与靖王议和停战,保全寨中根基为上。”
“滚!”
彭虎暴怒怒吼,声浪轰然炸开,震得整座木帐剧烈颤抖,“老子纵横裂谷三十年,从未向官府低头求和!谁敢再提议和,军法处置!”
暴怒嘶吼回荡帐中,铁崖寨的强硬死战立场,就此彻底敲定。
裂谷的终局厮杀,经此一役,彻底提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