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大军东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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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五年正月下旬，新春年味早已被山间凛冽罡风尽数吹散。

秦骁亲率一万玄甲军，自定远城挥师东进，整整行军半月。大军早已脱离平原地界，深入澜沧大裂谷外围的千里喀斯特山地。

此地地貌奇绝险峻，酷似层叠万重的岩峦绝境，奇峰拔地而起，石林丛生、溶洞密布，沟壑纵横的深谷连绵无尽，山道盘绕在绝壁山腰，窄处仅容一马通行。

这片地界不止山势凶险，更是杂居着大凛王朝边境三大原生山居部族——苍羽部、赤蛮部、溪峒部。

部族民风天生彪悍尚武，世代盘踞裂谷群山之中，不尊官府律法，只循族中古规，剽悍好斗、排外护土，过往百年，屡次劫掠官路、袭杀商队，与裂谷四大山寨互通勾结，是东境最难根治的顽疾。

也正因山地隔绝、部族林立、匪寨割据，这片千里裂谷山地，成了大凛王朝政令不通、法度不存的化外之地。

绵延百里的黑色军阵，便在这片蛮荒险峻的群山之间稳步推进。

冬日残阳穿透嶙峋石峰的缝隙，洒落点点金辉，映得全军黑铁甲胄寒光森冷。

长矛如密林竖立，马蹄碾过冻硬的碎石山路，踏出整齐沉厚的震响。

半月长途跋山涉水，玄甲军没有丝毫疲敝散乱，依旧军容肃整、进退有度。

这支大军，与大凛寻常戍边官兵有着天壤之别。

深入山地以来，大军恪守铁律，秋毫无犯。行经山间零星的部族聚落、散户村寨，队列全程绕行官道主路，绝不擅闯民宅、不踏半寸良田、不取百姓分毫物资。

哪怕山道狭窄拥挤，士兵们也自觉贴紧崖壁列队避让，路边村寨晾晒的山货、堆砌的柴薪、孩童放置的竹篮，自大军过境后，分毫未动，

大军开拔之初，殿下秦骁便颁下全军铁律，由传令兵遍历三十六营，逐人宣读，刻入每一名士卒心中：行军过境，损毁民物照价十倍赔付；擅取百姓一针一线、骚扰村寨妇孺者，立斩不赦。

军令初下时，不少常年戍边、见惯边军乱象的老兵心中不以为然。在他们固有认知里，深山行军、征战蛮荒，征粮取材、就地补给本是天经地义，区区几株庄稼、几件杂物，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两日前，两名随军斥候贪图山民晾晒的野菌干，趁探查山道之机私自摘取，当场被巡营亲兵抓获。

中军即刻就地整队，当众行刑。二十记厚重军棍打得二人皮开肉绽、血染战甲，随后二人被勒令登门致歉，双倍赔付山民损失，全程公示全军。

血淋淋的惩戒摆在眼前，所有士卒彻底噤声。无人再敢心存侥幸，无人再敢肆意妄为，严苛军纪彻底扎根军心。

半月翻山越岭，这支纪律严明、仁义自持的王师，彻底颠覆了边境山民、山居部族对官兵的固有认知。

大军东进半月，途经数十座深山村寨、三处小型部族聚居地。此地山民世代饱受匪寨劫掠、乱兵滋扰、部族械斗之苦，听闻大军过境，起初皆是惊恐万分，家家户户闭门锁院，部族青壮持戈握矛、聚守寨口，妇孺老弱尽数躲入深山溶洞避险，唯恐官兵征粮拉夫、烧杀劫掠。

可日复一日，他们所见的景象，彻底打破了数十年的固有偏见。

这支玄甲铁军，不进村、不扰民、不索粮、不抓丁，昼夜行军、军纪森严。甚至遇到山间流离失所的流民、灾荒逃难的部族贫民，士兵们还会自发分出随军干粮、赈济米面。

正月二十二日，大军途经裂谷西麓的石峒寨。这是一座混居溪峒部与汉民的深山村落，仅有三十余户人家，背靠千丈石林绝壁，前临湍急山涧。

大军将至的消息提前传开，全村百姓、部族族人尽数逃入后山溶洞躲藏，偌大村寨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黑压压的军阵沿寨外山道从容过境，步伐沉稳、秩序井然，全程未曾踏入村寨半步，连片外的越冬菜畦都未曾踩踏分毫。

几名胆大的溪峒部青壮，藏在石林缝隙间观望半日，亲眼看见大军后卫士兵，主动停下脚步，帮扶不慎滚落山涧的流民孩童，还分赠干粮棉衣。

几人对视一眼，满心震撼，当即折返深山，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躲灾的族人。

傍晚时分，暮色笼罩群山。石峒寨年过六旬的寨老，带着四名部族耆老，亲自挑着自酿的苞谷酒、风干兽肉，徒步三里山路，奔赴大军临时营地求见。

营外火把熊熊，映亮嶙峋山石。岳铮巡营归来，见一众山民老者躬身等候，当即快步上前，态度谦和，无半分将军骄矜。

白发苍苍的寨老紧紧攥住岳铮的手臂，粗糙黝黑的掌心满是颤抖，一口生硬的大凛话夹杂着部族土语，老泪纵横：“老汉守山六十年，见过山寨匪寇屠村、见过部族厮杀抢掠、见过官兵横征暴敛！从未见过这般仁义王师！”

他抬手指向深处云雾缭绕的澜沧裂谷，眼神恳切无比：“将军可是要清剿裂谷匪寨、平定乱地？这千里山地，石林溶洞密布、险道无数，外人入山必迷！老汉世代居此，知晓所有密道险滩、水源关卡，愿率族中青壮，全程为大军引路！”

岳铮心中大喜，当即躬身回礼，将一众老者请入中军营帐，好酒好菜款待，礼遇周全。

次日破晓，石峒寨五名熟悉山地地形的部族向导，主动随军前行。不止于此，消息顺着山间密道、部族往来的商路飞速传开，沿途各村寨、各部族的百姓、青壮纷纷主动来投。

有被匪寨压榨得走投无路的流民，拖家带口投奔大军，只求乱世安稳；有仰慕靖王仁义名声的山野青壮，自带刀矛干粮，执意投军效力；有边境开明乡绅、部族族长，赶着牛车运送粮草草鞋，自发劳军助战。

半月征战山路，大军非但没有因长途跋涉损耗兵源、折损士气，反倒民心归附、声势日盛，队伍愈发壮大。

与大军仁义安民、收拢民心同步推进的，还有苏沐雨执掌的随军医疗队。

这支以苏沐雨为核心，方菇为副手，搭配两名资深医徒、大妮为辅的医疗队，虽建制简易，却运转高效、功益极大，成为大军深入蛮荒山地、收服民心的关键利刃。

每日大军扎营休整，苏沐雨都会在营地最高的平整石台上，悬挂起一面素白医旗，墨书的“医”字在山风里猎猎作响，醒目至极。

深山边地缺医少药，部族山民常年饱受风湿瘴气、外伤疮毒、虫蛇叮咬之苦，加之山寨战乱、部族械斗频发，伤者病患无数，寻常小病往往拖成顽疾重症。

自打医旗高悬，方圆数十里的村寨百姓、山居部族族人、逃难流民，纷纷翻山越岭赶来求医。

苏沐雨秉持仁心，来者不拒、分文不取。无论是山民常见的风寒瘴病、风湿骨痛，还是械斗留下的刀箭外伤、陈年旧疾，她都耐心问诊、精准开方。

即便是当下难以根治的疑难杂症，她也会细致记录病症，叮嘱养护禁忌，告知后续医治之法，从无敷衍懈怠。

短短半月，“靖王军中有女神医，义诊救民、不贪分毫”的传闻，传遍了裂谷外围所有部族村寨。

每日慕名求医的百姓络绎不绝，甚至有百里之外的苍羽部族人，结伴翻越数重石林险峰，只为求一剂良药、一次诊治。

这日傍晚，大军在一处半山溶洞平台扎营。此处背靠巨型天然溶洞，前方视野开阔，可远眺层层叠叠的喀斯特峰林，山风穿谷而过，凛冽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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