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前锋尽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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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退出去,大帐里只剩赵崇一个人。
他颓然坐在帅椅上,伸手抹了把脸,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去捏软柿子的,怎么就踢到铁板上了?
马奎那一千二百人,居然连一天都没撑住。
他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一阵阵发慌。
秦默……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消息传得比八百里加急还快,沿途州县的官场先炸了锅。
渭水县衙后堂,王怀安手里捏着底下人递上来的消息,手都在抖。
纸条上写得明明白白:禁军先锋在乌鸦谷全军覆没,马奎被生擒,赵崇主力停在六十里外不敢动。
王怀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栽倒。
前几天他才被逼着凑了两千两辛苦费给赵崇,本想着抱上禁军的大腿,以后升迁有望。
结果转头禁军就败了,还败得这么惨。
他肠子都悔青了。
秦默是什么人?能把禁军先锋一口吃掉,还让赵崇不敢前进,这哪里是边陲小臣,这是尊惹不起的活阎王!
之前他凑钱巴结赵崇,这不就等于得罪了秦默?
要是人家秋后算账,他这个小小的县令,还不是说撸就撸了?
“东翁,现在怎么办啊?”师爷站在一旁,也是愁眉苦脸,“赵将军那边要是败了,秦防御肯定会记恨咱们当初给他送粮送钱……”
王怀安咬着牙在屋里转了两圈,猛地停住:“备礼!现在就备!上等的狐皮两领,百年老参两支,再备上五百两银子,你亲自跑一趟千窟城,去拜见秦防御。”
“啊?”师爷愣了,“那赵将军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怀安一跺脚,“赵崇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咱们还跟着凑什么热闹?秦防御能打,又得民心,这西境以后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先把态度摆过去,就说之前是被禁军逼迫,不得已而为之,咱们心里是向着秦防御的。”
师爷连忙应下,急匆匆去准备了。
王怀安站在窗前,望着千窟城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官场站队,一步错步步错。
只希望秦防御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这个小县令计较。
像王怀安这样的地方官不在少数。
之前赵崇南下,个个争相巴结,送钱送粮,就想沾禁军的光。
现在先锋尽墨,赵崇裹足不前,众人立刻就变了风向。
有的悄悄停了禁军的粮草供应,推说漕运延误。
有的派人往千窟城递帖子,想跟玄甲营搭上线。
还有的干脆闭门不出,两边都不得罪,坐观成败。
短短几天,西境周边的官场就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洗牌。
所有人都在重新掂量,千窟城那位年轻的防御使,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这一切,都被暗处的韩照看得清清楚楚。
他带着手下藏在乌鸦谷东侧的山林里,伏击战当天就在山头上看了全程。
从震天雷炸响,到禁军崩溃,再到玄甲营清扫战场,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头,打探清楚了。”副手从外面回来,压低声音,“玄甲营参战的也就两千人左右,不是传言的上万。燧发枪大概三十支,震天雷数量也不多,主要还是靠强弩和滚木礌石。秦默是真敢打,也真会打,算准了暴雪和地形,把马奎吃得死死的。”
韩照靠在树干上,指尖轻轻叩着腰间的短刀,眼神沉得很。
两千对一千二,全歼对方,自身伤亡不到百人。
这战绩,别说边军,就是帝都最精锐的禁军左营,也未必能做到。
更可怕的是秦默的手段。
打完仗不骄不躁,立刻就安排疑兵计、舆论战,把赵崇唬得不敢动弹。
明明兵力处于劣势,却硬是把主动权攥在手里。
“谢相还是低估他了。”韩照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本以为是个有点本事的边臣,现在看,是头藏着爪子的虎。”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回去复命吗?”
“不急。”韩照摇头,目光望向赵崇大营的方向,“再等等,看看赵崇怎么应对,看看秦默还有什么后招。你先派两个人,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送回帝都,报给谢相。就说……西境水很深,秦默此人,不可小觑。禁军这趟,怕是要栽到底。”
“是。”
副手领命退下。韩照抬头望向乌鸦谷的方向,风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点微光。
他有种预感,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秦默借着这一战,算是彻底在西境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朝堂上的风浪,只会比战场上更凶。
谢相布局这么多年,这次,怕是遇上真正的对手了。
乌鸦谷北侧山梁,秦默站在昨日的位置,望着赵崇大营的方向。
岳铮走过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斥候消息:“东家,赵崇扎营不动了,看样子是吓住了。刚截到他的信使,果然是往帝都送求援信,把咱们说成了拥兵上万的叛贼。”
秦默接过信笺扫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亲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倒是会甩锅。谋逆这顶帽子,他想扣,也得看我接不接。”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真等他援军来?”
“等什么。”秦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不敢过来,咱们就慢慢磨他。飞羽骑兵继续袭扰粮道,今天劫他一批粮草,明天烧他一座帐篷。他不是想耗吗?咱们就陪他耗,耗到他粮草耗尽、军心涣散,看他走不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把俘虏和马奎看好了。这都是筹码,等帝都来人了,有用。”
“明白!”
岳铮转身下去安排。山风掠过,卷起地上的碎雪。
秦默望着远方起伏的山峦,眼神平静。
先锋尽墨只是第一步。
赵崇的四千主力,帝都的朝堂博弈,谢明远的暗中算计,都还在后面。
但他不急。
从他决定在乌鸦谷设伏的那天起,这盘棋就已经按他的节奏走了。
新帝想拿他立威,赵崇想抢功发财,谢明远想坐收渔利。
那就一个个来。
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吃了谁。
雪后初晴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谷里,映着玄甲营的旗帜,猎猎作响。
西境的天,从来都不是帝都想怎么染,就能怎么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