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风雪设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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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三年十月初三,乌鸦谷。
这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整十天,也凶了十倍。
天还没亮,铅灰色的云就沉沉压在山尖,像是要把整道山谷碾平。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砂,被西北风裹着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刺得人生疼。
不到半个时辰,雪砂就变成了鹅毛大雪,一团一团往下砸,风卷着雪幕横冲直撞,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三丈外分不清是人是树,五丈外看不见路,连呼吸都裹着冰碴子。
北侧山梁的灌木丛后,两千玄甲兵已经潜伏了两个时辰。
每个人都裹着洗得发白的羊皮大氅,身上盖着枯枝干草,和雪地山岩融成一片。
强弩架在岩石上,弓弦上抹了防冻的羊脂,弩箭浸过桐油,雪落上去也不沾。
士兵们蹲在掩体里,指尖冻得通红发紫,却牢牢攥着弩身,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连眨眼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大了惊了谷口的猎物。
没人说话,没人乱动,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声。
老兵王虎蹲在新兵旁边,见小伙子嘴唇冻得发紫,握弩的手微微发颤,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去一小块冻硬的姜饼。
小伙子愣了一下,接过塞进嘴里,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王虎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抬下巴往谷口方向点了点——猎物,快来了。
山梁最高处的岩石后,秦默半蹲在避风的角落,肩头落了厚厚一层雪,远看像尊冰雕。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时辰,目光始终钉在谷口的方向,连眼皮都很少眨。
睫毛上的霜结了又化,化了又结,每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刺痛,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脚下的雪被踩实了,靴底沾着冰碴,他纹丝不动。
“东家!”
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岳铮裹着厚羊皮大氅爬上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风撕碎。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冻得鼻头通红,凑到秦默身边拔高了声音——风声太猛,不喊根本听不清:“各队都就位了!滚木礌石全码在坡边,强弩都上了弦,三十支燧发手铳全分给了鹰骑,每支配五发弹药,震天雷也埋好了引线,就等咱们发话!”
秦默点点头,视线没离开谷口,也扬着声问:“斥候最后一拨消息呢?马奎到哪了?”
“刚传回来的!距谷口不到十里!顶着雪走得慢,但没停,还在往前赶!”岳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又混着点嗤笑,“这货是真赶着投胎!这么大的雪,连个斥候都不往前派,闷头往里冲,真当西境是他家后院了!”
秦默侧过脸,风雪刮过他的下颌,线条冷硬。他没接话,反而问了句:“换作是你,大雪天撞见条陌生山谷,你会往里闯吗?”
岳铮愣了愣,搓了搓冻僵的手,实诚地摇头:“哪能啊。先派斥候摸清楚有没有埋伏,雪太大就就地扎营,等晴了再走。犯不上拿弟兄们的命赌。”
“那你说,马奎为什么敢?”
岳铮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这货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琢磨了一会儿,才皱着眉道:“是骄横惯了吧?从帝都出来一路横着走,州县官都捧着他,没人敢拦,便觉得天底下没人敢动禁军。再说他急着抢功,满脑子都是抓了你回京领赏,哪还顾得上危险。”
“这就叫骄兵必败。”秦默的声音裹在风里,不算大,却字字清晰,“他一路南下,地方官要么送钱要么赔笑,他便觉得所有人见了禁军铠甲都得腿软。他不知道,西境的人,不吃这一套。”
他转过身,拍了拍岳铮胳膊上的雪,眼神笃定:“今天就让他记牢——西境的山谷,不是他想闯就能闯的。禁军的名头,在这不好使。”
岳铮重重点头,拳头攥得咔咔响,眼里全是战意。
山下的风雪更猛了,谷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马蹄声,混着人喊马嘶,顺着风飘进山坳里。猎物,终于到了。
谷口外的风雪里,马奎正窝着一肚子火。
他裹着件厚实的玄狐裘,领子竖得老高,可刺骨的寒风还是顺着缝隙往里钻,冻得他脖子缩成一团,连牙根都在打颤。
他骂骂咧咧地抽了马一鞭子,疼得坐骑咴咴直叫。
回头望一眼身后的队伍,他火气更盛。
一千二百人稀稀拉拉拉成了长蛇阵,前后脱节足有两里地。
士兵们缩着脖子弓着腰,脚步踉跄,有的冻得握不住长枪,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搓手。
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马”字都冻硬了,蔫蔫地垂着。
这鬼天气!他心里暗骂。要不是想着抢头功,谁愿意在这种鬼天气里赶路。
“将军!将军!”
一骑快马从前面跌跌撞撞奔回来,斥候翻身下马时,靴子在雪地里打滑,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脸上冻得青紫,嘴唇都裂了口子,喘着粗气喊:“前面就是乌鸦谷!两侧山高坡陡,谷底窄得很!这种天气,万一有埋伏……咱们还是等雪停了再走吧!”
“埋伏?”马奎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扬着下巴睨着斥候,“这种鬼天气,鸟都不肯飞,哪来的埋伏?秦默那伙乡勇怕是还窝在炕上烤火呢,他们敢出来?你是不是冻傻了,看什么都像埋伏?”
“将军!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斥候急得声音都劈了,往前凑了半步,“这山谷地形太险,一旦被堵两头,咱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末将求您,让我带一队人先探探路,确认安全了再走也不迟!”
“少在这危言耸听!”马奎脸一沉,抬手就抽了斥候一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抽在斥候肩头,雪沫子溅起来。“本将军奉圣旨巡查盐务,哪有停在谷口畏缩不前的道理?传出去,禁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旁边的亲兵见势不对,连忙凑过来打圆场:“将军,斥候也是一片忠心。要不就让他带几个人去看看?也耽误不了多大功夫,图个安心。”
马奎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滚滚滚!快去快回!要是查不出东西,回来军法处置!”
“谢将军!”斥候如蒙大赦,点了五个弟兄,翻身上马,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马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一群胆小鬼,真晦气。”
他勒着马在原地踱步,冻得来回晃身子,心里却打着算盘:等过了这道谷,再走一天就能到千窟城下。
到时候打秦默个措手不及,直接端了防御使府,头功就是他的。
回京之后,姐夫肯定会在陛
他等了小半个时辰,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派出去的六个人像是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雪越下越大,风也更急了,马奎冻得脚都麻了,耐心彻底耗光。
“妈的,一群废物!肯定是找地方躲雪偷懒去了!”他骂了一句,拔出佩剑往前一指,嗓门提得老高,“不等了!全军听令,进谷!速战速决,过了谷再找地方歇息!谁要是敢拖后腿,军法从事!”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进了风雪里。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犯嘀咕——这么大的雪,山谷里又危险,就这么往里闯?
可主将都动了,谁敢违抗?
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千二百人拖拖拉拉,像条冻僵的长蛇,慢慢钻进了乌鸦谷的入口。
他们没人知道,刚才进去的六个斥候,连两百步都没走完。
刚拐过第一道弯,两侧雪地里突然扑出十几个玄甲暗哨,动作快得像雪豹。
没等斥候反应过来,浸了麻药的帕子就捂住了嘴。
几个人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便软倒在地,被拖进了山坳的掩体后。
马匹也被迅速牵走,马蹄裹上了厚布,连嘶鸣声都被捂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风雪里。
雪地上的马蹄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乌鸦谷全长三里,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最宽处不过二十丈,窄的地方仅容四五匹马并行。
风裹着雪在谷里横冲直撞,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人在暗处低吟。
马奎走在队伍中段,眯着眼睛往前看,雪幕遮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风声和脚下踩雪的咯吱声。
他心里莫名有点发慌,可转念一想,秦默手里撑死了千把人,就算有埋伏又能怎么样?
禁军装备精良,还能打不过乡勇?
这么一想,他又挺直了腰板,大声呵斥着士兵加快脚步。
队伍越走越深,前后脱节得更厉害了。
前面的人走得快,后面的跟不上,稀稀拉拉散了半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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