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扩军备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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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敲碎了夜的寂静。
秦默没回房,独自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银似的落了一地。
他望着天边稀疏的星子,心里不是没有顾虑。
三千五百人,远超朝廷核准的编制。
真要是被人捅到朝堂上,私扩军备就是谋逆的罪名,太子和谢明远都会像饿狼似的扑上来,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就算账目做得再天衣无缝,只要对方铁了心要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可他更清楚,守着一千人的死规矩,守不住三千多里的边境线,守不住蒸蒸日上的边市和盐场,更守不住西境几十万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的百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等外敌打进来、乱子闹起来,再想扩军就晚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软底鞋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在三步外稳稳停住。
秦默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秦公子还没休息?”沈清秋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润,比平时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意。
秦默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屋脊上:“你不也一样。韩照那边有动静了?”
“嗯。”沈清秋走上前,和他并肩站在槐树下,“他的人今晚往南挪了十里,绕开了我们的明哨,看样子是想摸去盐场附近。我已经让暗哨跟上了,没惊动他们。”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秦默一眼,“扩军的指令已经下去了?”
“下去了。”秦默轻轻颔首,语气里少有的带了几分沉郁,“岳铮在选兵,墨衡赶军械,琳琅调账目,都动起来了。可我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没回头路了。三千五百人,落到朝堂那帮人嘴里,就是谋逆的铁证。做得再隐蔽,真要铁了心查,总能挖出点东西。到时候太子和谢明远,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清秋静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月光落在秦默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总是沉稳笃定的眉眼,此刻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在她印象里,这个人永远胸有成竹,永远稳得住阵脚,仿佛天大的事砸下来,他都能稳稳接住。
原来他也会有顾虑。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秦公子还记得,刚到西境的时候,千窟城外是什么样子吗?”
秦默一怔,思绪被这句话拉回两年前的深秋。那时候黄沙漫天,城墙破破烂烂,赵家横行乡里,马匪来去自如,路边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流民,空气中飘着尘土和绝望的味道。
他带着几十个人落脚灰海子,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记得。”他低声说。
“那秦公子再看看现在。”沈清秋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边市开了,中穆境的商队络绎不绝;屯田扩了,农户家里有了存粮;医馆建起来了,去年那样的大疫也能防得住;戍堡修好了,马匪再也不敢随便进村劫掠。这些,都不是帝都朝堂上那些人给的,是秦公子带着大家一步步挣出来的。”
她转过脸,目光直直落在秦默眼里,认真又笃定:“所以这条路对不对,不在朝臣的嘴里,不在律法的死框里,在千窟城百姓的脸上,在屯田农户的饭碗里,在戍边士卒的饷银里。”
夜风卷过,槐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秦默侧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眉眼依旧清冷,眼底却盛着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就轻了大半。
他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打趣:“清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沈清秋耳尖微微发烫,飞快移开视线,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我只是陈述事实。”
秦默没再打趣她,重新望向夜空。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淡淡的光尾,转瞬消失在戈壁尽头。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语气里重新恢复了平日的笃定,“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既然要守这片地方,就守得牢一点。”
两人并肩站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
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
远处的更梆子又响了一声,三更已过。
“我先回天机阁了。秦公子也早些休息。”沈清秋先开口,微微颔首,转身悄无声息地沿着廊下走了,素色的衣袍很快融入夜色里。
秦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抬手按了按眉心。
心里的杂念散了,剩下的只有沉到底的坚定。
夜色深沉,整座千窟城都陷在熟睡里。
百姓们不知道边境有暗探窥探,不知道朝堂有暗流涌动,更不知道他们的防御使大人,悄悄给这片土地加了一道看不见的保险。
玄甲营的野外营地深处,夜训的新兵还在练阵型,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兵刃划破空气的细碎声响。
天工院的铸造坊炉火还亮着,铁锤叮当的声响压在夜风里,节奏沉稳。
琳琅记的账房还留着一盏孤灯,算盘偶尔噼啪响一声,利落干脆。
所有动作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像潜流在地下奔涌,无声却有千钧之力。
秦默走回后堂,重新站在巨幅舆图前。
指尖从乌鸦谷滑到野狐岭,从盐场划到边市,最后重重按在玄甲营的标记上。
一千人的明面编制,五百人的暗牌精锐,还有正在打磨的火器,越来越扎实的民生底子,越来越齐整的吏治体系。
山雨欲来又如何?
他手里的牌,比朝堂上任何人想的都多。
等风雨真的砸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谁站得更稳,谁笑得到最后了。
烛火跳动,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窗外的风还在吹,槐树叶簌簌作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悄悄做着铺垫。
而西境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加速,全速运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