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内部整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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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曹司的属官、各戍堡的队正以上武官、各屯田所的管事、各市集和税关的吏员，足足来了百余人，把正堂站得满满当当。

没人交头接耳，人人都绷着脸，心里七上八下。

这几天抓人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有底气的坦坦荡荡，心里有鬼的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

秦默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堂下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他没穿官袍，一身素色常服，站在主位前，目光扫过全场，没立刻开口。

就这安静的片刻，压得不少人后背都冒了汗。

顾文上前一步，手里捧着处置名册，当众宣读。

从降级留用的三人，到革职查办的五人，再到军法处置、流徙发配的三人，每念一个名字，堂下就有人身子抖一下。

念到钱万流徙三千里的时候，站在前排的几个税关吏员脸都白了——他们平日里也没少拿商户的小好处，只是数额不大，此刻都暗自后怕。

十一个人的处置念完，堂下鸦雀无声。

没人再觉得这是走过场了。这位年轻的防御使，是真敢下手，是真不看情面。

秦默往前站了半步，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处置的这十一个人，只是第一批。整风没有截止日，也没有谁是例外。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踏踏实实做事，守好本分，把心思放在屯田、防务、百姓身上，西境不会亏待你们。俸禄、晋升、抚恤，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

“但要是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吃兵饷、扣粮种、收黑钱、通外敌，”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今天这十一个人的下场，就是明天的你们。别心存侥幸，别觉得山高皇帝远没人管。在西境这块地方，做了错事，就一定要担代价。”

话音落下，堂下依旧安静，可不少人的腰杆却悄悄挺直了几分。

那些常年埋头干活、不钻营不送礼的老吏，心里堵了多年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

紧接着，顾文又展开了另一本册子，语气比刚才明快了些：“基层、实绩突出、清廉自守的吏员。经防御使府评议，即日起分别擢升一级至两级，俸禄同步上调。”

他一个个念下去：有在烽燧守了十年、从没缺过一班岗的燧长；有连续三年带领屯田超额完成产量、还帮着改良农具的屯长；有去年防疫时冒着染病风险，挨家挨户送药送粮的民政小吏；还有天工院里埋头改良织机、从没伸手要过额外赏赐的匠人管事。

念到名字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出喜色，连忙躬身谢恩。

站在人群里的林默攥着衣角，眼圈都红了——他写举报信的时候，做好了被排挤、被报复的准备，做梦都没想到，不仅没出事，还升了官、得了赏。

堂下也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不再是刚才的压抑，多了几分活气。

人人都看得见，埋头干事的人，真的能被看见、能被提拔。不是只有钻营送礼才能往上走。

大会散了之后，吏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一路传到府门外。

“真没想到，连马三财都被撸了，他可是郡守府那边沾着亲的。”

“那算什么，钱万跟赵家残余还有勾连，不照样判了流徙？在西境，靠山再硬，也硬不过规矩。”

“还是秦大人公道，咱们老老实实干活的，终于有盼头了。”

议论声传进后堂，顾文笑着跟秦默说：“东家，这一下下去，底下的风气至少能正三年。以前还有人遇事推诿、想着捞好处，往后谁都得掂量掂量。”

秦默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随风飘动的杏黄旗，语气平淡：“惩处不是目的，把规矩立住、把人心拧齐才是。外面有丞相的暗椿、太子的私兵，还有人敢往村里投疫，要是内部再藏着蛀虫、埋着眼线，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先垮了。”

他转过身，看向沈清秋：“稽查组不用撤，改成常设的稽核岗，归镇抚曹管，每季度轮着查一遍各屯田、戍堡、税关。不用次次都大动干戈，但规矩不能松。另外，涉案那两个人背后还有没有同伙、跟境外的魅影有没有勾连，接着查，挖干净。”

沈清秋颔首：“已经在查了。马三财和钱万那边，镇抚曹正在审，应该很快能吐出东西。目前看，钱万跟赵家残余有往来，黄俊那边说不定搭过线。”

秦默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七日整风，看似只处理了十一个小吏，实则是把西境从上到下的吏治脉络梳理了一遍。

蛀虫清出去了，实干的人提上来了，规矩立住了，人心也稳了。

就像一座房子，外面风雨欲来，先把门窗关紧、梁柱加固，任凭外面风再大，也吹不塌。

暮色渐渐沉下来，府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各曹司的吏员还在忙着交接，新晋提拔的人已经到岗对接工作，效率比往日快了不止一分。

秦默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乌鸦谷的位置。

内部的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好好会一会那些躲在戈壁深处的“客人”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舆图边角，眸色沉静。

想摸西境的底，想搅西境的局，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门户已经清干净了，接下来，就该关门打狗了。

窗外的秋风卷着夜色漫上来，整座防御使府安安静静，却透着一股铁板一块的底气。山雨欲来又如何？只要内里无隙，便无惧任何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