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丞相落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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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是说……他越是遮掩，就越有问题？”郝思顺着话头问道。

“正是。”谢明远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身世这东西，急不得。现在挖，他防备得紧，费力气还容易打草惊蛇。等西境乱起来，他忙着应付东宫、忙着处理内忧外患，精力分散，自然会有破绽露出来。他赢了太子，咱们再慢慢查；他输了，人都落到咱们手里，底细还不是任咱们翻？”

一番话举重若轻，把一次失利的调查，变成了验证猜想的佐证。

郝思心悦诚服：“相爷思虑深远，属下远不能及。”

“行了，别捡好听的说。”谢明远摆了摆手，走回书案旁，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白信笺上落下几行字，字迹工整内敛，看不出半分情绪。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折好封进空白信封里，递给郝思：“把这封信，用最快的密线送到朔方郡丞手上。告诉他，东宫不日将有动作针对西境盐务，让他……相机行事。”

“是。”郝思双手接过信，贴身收好，“属下即刻去安排，保证三日之内送到。”

“去吧。”谢明远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案头的密报，目光再次落在秦默两个字上，眼神深邃难测。

郝思躬身退下，书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明远独坐案后，没有再看密报，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秋景出神。

初秋的日头落得早，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在他眼里，如今的大凛朝堂，就是一盘棋。

老皇帝卧病在床，太子急着夺权，东宫气焰嚣张却根基不稳。

他自己坐镇中枢，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占着稳字。

而远在西境的秦默，原本只是棋盘边缘一颗不起眼的小卒，谁知短短几年，竟凭着盐利、强军、民心，硬生生长成了能左右局势的棋子。

太子想拔了这颗棋子吞掉好处，他偏不让太子如愿。

但他也不会轻易把这颗棋子拉到自己阵营里。

最好的局面，是让这颗棋子在中间横着，既挡着东宫的路，又长不成能反噬的气候。

等将来大局定了，是收是除，都从容得多。

至于秦默的身世秘密……谢明远指尖轻轻敲了敲密报，嘴角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越是有秘密的人，越容易被拿捏。

等哪天这秘密派上用场了，才是真正的杀招。

秋风穿堂而过，卷动案头的纸页沙沙作响。

帝都的丞相府里，一枚暗子悄然落下，一句传话悄然西行，一场针对西境的连环布局，在不动声色间缓缓铺开。

而千里之外的西境，此时还浸在盐税定例、边防整饬的安稳节奏里。

千窟城的夜市灯火通明，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巡逻的玄甲士卒列队走过，脚步沉稳有序。

黄俊混在客栈的客商里，正忙着联络赵家残余；天机阁的暗线藏在人群里，默默记录着每一个可疑的生面孔。

太子的刀已经亮了出来，丞相的棋也悄然落了子。

两股来自帝都的暗流，一前一后涌向边陲小城。

秦默站在观成楼上，望着满城灯火，指尖微凉。

他知道平静是暂时的，朝堂的风雨早晚会吹到西境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密。

“秦公子，朔方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个姓魏的中间人，说是从帝都来的，想求见您。”沈清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上一张名帖。

秦默接过名帖，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目光落在魏斌两个字上，眸色微沉。

魏斌……游走于各派之间的传声筒，他早有耳闻。这种人无利不起早，忽然登门，背后必然站着某尊大佛。

“见。”他淡淡吐出一个字，把名帖递回去，“安排在明日午后，府里偏厅。”

“是。”沈清秋应声，又道，“另外，北境青河镇那边，前几日有三个陌生行商打听您早年的事，问得很细，后来露了马脚，匆匆走了。我们的人追了一段，没追上，看方向是往帝都去的。”

秦默闻言，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让那边的人盯紧点，不用拦，也不用追。”

他早就知道，身世那点痕迹，早晚会有人去挖。

只是没想到，最先动手的不是太子，是谢明远。

看来这位丞相大人，比太子更沉得住气，也更看得远。

夜风卷上楼台，吹起他的衣摆。

远处的盐场灯火连成一片星海，脚下的城池安稳沉睡。

秦默望着帝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想下棋是吧？

那就下。

他倒要看看，这盘棋到最后，到底是谁执子，谁成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