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盐铁之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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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长老缓缓起身,步履轻缓走到中央火塘旁。
他未行繁复祭祀仪式,无吟唱舞蹈、无虚玄祷祝,只用最质朴的自然之理,推演祸福、印证天意。
老者俯身,从火塘边拾起数块未经锤炼、形态散乱、质地脆弱的原生矿石,又从随身皮袋中抓出一捧洁白盐粒、一小块锻打精铁,尽数平铺在火塘温热的石面上。
帐内死寂无声,唯有炭火噼啪轻响。
乌云长老盘膝落座,双手虚覆其上,低沉绵长的古老音节缓缓溢出,语调平缓庄重,似与大地、烈火、长风低语对话,没有神神叨叨的虚妄,只剩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智慧。
片刻后,他收声睁眼,目光清明透彻,缓缓开口,声线苍老却极具力量:“火主兴衰,可暖万物,亦可焚一切;石主根基,散乱则脆,聚合则坚;盐主生机,滋养众生却易飘散;铁主力量,披甲御敌,孤存则锈、难成大势。”
他抬手轻点石面之物,逐一拆解喻理:“这些原生矿石,散乱无章、脆弱不堪,难挡风雨侵袭;盐粒纯白珍贵,却无依托,遇风即散、遇水即融;精铁刚硬霸道,可独石难支、孤立无援,日久必朽。此便是我飞羽百年以来的困境:有战马长风之利,却无盐铁根基、无安稳屏障,终究漂泊弱势、任人欺凌。”
话音落下,他做出一个决定性的动作。
老者抬手,将细碎盐粒细细环绕铺撒在精铁四周,以盐裹铁、护住铁器;再取两块形态规整、质地坚硬的石块,左右分列,稳稳夹住中央的盐与铁,将整套物件稳稳护在长明炭火之前。
动作简单质朴,却让帐内众人瞬间心神震动。
“可世事从无定局,利弊皆可互转。”乌云长老抬眼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向秦默与阿古拉,声量微微拔高,字字洞彻本质,“盐护铁,可防锈固锋、长存力量;坚石相辅,可稳根基、聚散为整;共临长明之火,可同御风霜、共抗灾劫!”
“我飞羽有骏马长风、千里草场,是为西荒之基石;墨坊有黑铁坚甲、白雪精盐,是为东境之梁柱!”
他缓缓吟出草原流传千年的古老歌谣,字字应验当下时局:“古谣有云:东方黑铁覆白雪,西地长风驭骏马,火誓为盟结一体,可固黄金草场,可开星汉通途!今日火塘长明、盐铁相聚、人马相逢,正是天意印证、大势所趋!”
一语定音。
“此盟,合天时、顺地利、应人和!非一时利益之合,乃世代兴衰之契!东西互补、刚柔相济,可保飞羽百年安稳、可助两家长久昌盛!”
这番解读,抛开虚妄神道,以自然万物喻人际结盟之道,以古老歌谣证大势所趋,彻底打消了所有飞羽族人的残存疑虑。
所谓天意,从来不是虚无神迹,而是强弱互补、互利共生的必然大势。
阿古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神色凛然,豁然起身,抬手抽出腰间宝刀。
秦默同步肃然起身,身姿端正、目光沉稳,周身气场从容笃定。
“我阿古拉,以飞羽部落首领之名,以长生天、先祖灵位立誓!”
“我秦默,以墨坊主事、西境防御使之名立誓!”
两人刀刃交错、锋芒相抵,共举一碗代血盟酒,仰头饮尽,随即齐齐将酒碗狠狠摔碎在火塘之前,瓷片崩裂、声响铿锵。
“墨羽结盟,盐铁永通、战马长供、商路共护、患难同当、福祸共享!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地不容!”
洪亮誓言震彻整座大帐,帐内所有头人、将领齐齐躬身附和,声浪层层叠叠,冲出帐幕、回荡在整片绿洲上空。
盟约既定,人心归一。
欢宴再度开启,气氛比此前更为热烈赤诚。
秦默与阿古拉趁此契机,逐字逐句推敲盟约细则,从盐铁定价、交付时限、战马供给配额,到互市规制、联军协防章程、技术传授细则,逐一敲定、查漏补缺。
沈清秋与乌云长老负责执笔记录、规整条文,将所有口头约定尽数落于白纸黑字,编撰成条理清晰、权责分明的《墨羽盐铁盟约》,一式两份,双方首领亲笔署名、加盖部族与墨坊印信,各自珍藏、世代留存。
自此,墨坊与飞羽部落的关系,彻底完成三级跨越:从最初的边境贸易伙伴、临时军事盟友,正式升格为全方位、制度化、世代绑定的战略同盟。
这场盟约,彻底盘活了墨坊的西境战略布局。
墨坊自此彻底掌控西荒优质战马资源,为玄甲营骑兵扩编、战力升级筑牢根基。
拿下西域商路全程安保权,打通了向西贸易的黄金通道,商事版图再度暴涨。
更以西荒飞羽部落为战略跳板,势力触角稳稳向西推进数百里,西境战略纵深空前辽阔稳固。
而飞羽部落,也彻底摆脱了草原弱族的宿命。
稳定的盐铁供给补齐生存短板,汉地技术输入激活部族生产力,墨坊的强军庇护隔绝外敌侵扰,常态化互市盘活民生经济,真正迎来了百年难遇的兴盛契机。
一东一西,一耕一牧,一铁一马,一盐一草。
两大势力深度绑定、彼此成就,在深秋的西荒草原,立下了足以影响数十年边疆格局的盐铁之盟。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盛大盟约的落地,既是无上荣光,亦是全新考验。
西荒残余势力必然心生忌惮,黑狼部赫连苏蛰伏蓄力,未必会甘心落败。
西荒诸部势力重新洗牌,暗中的观望、算计、制衡已然开启。
更遥远的帝都朝堂,丞相派系、东宫势力得知墨坊外联草原大部、手握战马商路两大战略资源后,必然再起波澜。“私通外藩、坐大边疆”的弹劾猜忌,注定接踵而至。
秦默立于绿洲之中,远眺无垠西荒草浪,眼底沉静无波。
棋盘已开,落子生根。西境西进的大势已然不可逆转,前路纵有朝堂风波、草原暗流,他亦有足够的底气与布局,步步为营、从容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