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炉之火（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墨衡亲自监工，工匠们按三七配比，将精选木炭与试烧黑炭分层铺入，再填入百里外购来的赤铁矿粉，层层压实。

驴皮牵引的齿轮联动装置缓缓转动，两组大风箱交替发力，发出“呼哒——呼哒——”的沉闷巨响，强劲风力直入炉底。

炉口火焰从橙红慢慢转为炽白，温度节节攀升，远超此前任何一次试验。

墨衡盯着自制的测温泥丸，看着泥丸从硬实变软、从变色到熔化，额头汗珠滚滚，却顾不上擦拭，紧盯着出铁口方向。

宋铁像一尊铁塔般立在炒炼池旁，双手攥着包铁粗木搅拌棍，指节泛青，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炉体，周身气息紧绷。

二十多年的锻打经验，全凝聚在这一双眼睛里，只等铁水流出的那一刻。

“炉温达标，时辰到！”墨衡猛地一声低喝，打破了冶铁区的死寂。

宋铁闻言，动作快如闪电，抄起铁钎，猛地捅开出铁口的泥塞！

刹那间，一道炽白耀眼的铁水洪流，如同挣脱囚禁的火龙，裹挟着无尽热浪，咆哮着倾泻而出，精准流入预热至暗红的炒炼池。

铁水翻滚，浮渣泛起，灼人热浪扑面而来，即便隔着湿布蒙面，众人仍觉得面部刺痛，呼吸都变得滚烫。

“来了！”宋铁低吼一声，双臂筋肉瞬间暴起，浑身气力灌注于搅拌棍，猛地插入沸腾的铁水之中，开始狂暴却又精准地搅动！

他的动作极有章法，时而快速翻搅，让铁水充分接触空气，时而缓缓扬起，让铁水均匀散热。

火星随着搅拌漫天飞溅，如同逆飞的红雨，噼啪作响，映亮了整个工棚，也映亮了宋铁因极致专注而略显狰狞的脸庞。

他不看任何器具，全凭手感与眼力，盯着铁水的颜色、火星的形态、搅拌的阻力，感知着铁水中碳含量的变化，每一次搅动，都精准把控着钢的成型。

墨衡在一旁紧盯炉温与铁水变化，不停调整风箱节奏，额角汗珠滴落在炉火中，瞬间蒸发成白雾，满心都是紧张与期待。

这一次若是再败，不仅前功尽弃，墨坊的军备自强之路又要推迟数月，届时赵家与秃鹫匪帮，必会趁机发难。

铁水从炽白转为金红，再慢慢泛起青白亮泽，火星从细碎变得粗长，搅拌阻力也渐渐变大。

宋铁的眼神愈发锐利，手臂稳如磐石，搅动的速度慢慢放缓

他能清晰感知到，铁水的性子变了，从脆硬的生铁，慢慢变得韧硬均衡，这是成钢的征兆！

突然，宋铁猛地扬起搅拌棍，棍端挂着的铁液呈胶稠拉丝状，如同麦芽糖一般。

他声嘶力竭地暴喝：“停风！出钢！”

风箱声戛然而止。墨衡与两名助手立刻抄起长柄铁勺，不顾灼人热浪，快速将炒炼池中的钢液舀出，倒入预制的条形砂模之中。

钢液在模具中缓缓流淌、凝固，表面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与此前灰暗多孔的废铁截然不同。

等待冷却的片刻，冶铁区内鸦雀无声，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与炉火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几块砂模，心脏狂跳不止。

终于，钢条彻底冷却。

宋铁快步上前，用铁钳夹起钢条，走到水槽边淬火。

淬过火的钢条转为深青，质感沉甸，锋芒暗藏。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重锤，狠狠砸向钢条！

“当——！！！”

一声清越绵长的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匠作区，余音久久不散！

钢条被砸得微微弯折，却没有丝毫断裂，表面只留下浅浅一道凹痕。

宋铁又拿起旧锉刀，用力锉向钢条，只留下一道淡淡白痕。

反倒是旧锉刀，瞬间崩了口子！

成了！真的成了！

宋铁捧着那根深青钢条，粗壮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打了二十年铁、历经磨难都未曾落泪的硬汉，此刻眼眶通红，对着秦默与墨衡深深躬身，声音嘶哑却满是狂喜：“东家！墨先生！成了！这钢……这钢的韧度、硬度，比俺这辈子打过的最好的百炼钢，还要匀净、还要强！这法子，是神技啊！”

墨衡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连日的疲惫与压抑一扫而空，看着眼前的精钢，满脸都是释然与狂喜。

秦默缓步走上前，接过那根精钢条，入手沉甸，指尖抚过匀净的钢身，眼底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一根钢条，更是墨坊摆脱铁器垄断、实现军备自强的里程碑，是从零到一的颠覆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