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炉之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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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田区的新土刚被垄沟划出规整的纹路，春耕的号子还在灰海子上空飘荡，墨坊西侧的匠作区深处，一场关乎生死根基的炽烈变革，已在炉火轰鸣与风箱咆哮中悄然拉开序幕。
在这虎狼环伺的西漠，盐货是墨坊的财富血脉，粮食是安民的根基底气，可真正能撑起一方势力、抵御豺狼觊觎的脊梁，从来都是锋锐无双的钢铁。
此前墨坊的铁器，全靠外购拼凑，玄甲队的兵刃参差不齐，农具更是易损难用。
赵家稍一把控铁器销路，墨坊便处处受制。
这份扼喉之痛，秦默一直记在心底，也早早为墨坊铺好了破局之路。
如今的匠作区，早已不是初建时的简陋棚屋，而是划分出木工、制陶、工具修补、冶铁四大片区。
其中冶铁区戒备最严，玄甲队员昼夜值守，闲杂人等严禁靠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炭火与铁屑的焦涩味。
匠痴墨衡自打拿到秦默手绘的高炉、炒钢草图与原理详解，便一头扎进这片火海，整日泡在炉前，满心满眼都是炉温、炉衬、燃料配比，誓要把纸上构想，变成实打实的精钢。
西漠冶铁，多是低矮竖炉、地炉，以木炭为燃料，炼出的生铁质脆易断。
想要成钢，全靠铁匠反复锻打渗碳，耗时耗力，百斤生铁未必能炼出十斤好钢，产量极低、品质不稳，根本撑不起一支军队的制式装备，更别说满足农具、工具的日常需求。
秦默深谙此道，结合前世工业知识，提出高炉冶炼加炒钢术的颠覆性方案，直指此世冶铁的核心痛点。
高炉的核心，是更高更厚的炉体、优化的烟道与鼓风设计，搭配改良的活塞式大风箱，力求炉温更高更稳，炼出杂质更少的生铁水。
炒钢术则是关键一跃，将液态生铁导入炒炼池，搅拌鼓风脱碳，直接炼出钢或熟铁，效率远超固态锻打百倍，可实现标准化、批量化产钢。
这在当下，是足以颠覆整个西漠军备格局的技术突破。
可理论再精妙，落地皆是荆棘。
整整半个月，墨衡带着匠作区的二十名工匠，连番试验，却屡战屡败，挫败感压得整个冶铁区喘不过气。
第一座试验高炉，炉衬用本地黏土烧制，耐不住高温，连续鼓风两个时辰便开裂漏铁，滚烫铁水瞬间浇灭炉火，险些伤及工匠。
调整十余种炉衬配方，好不容易解决开裂问题，风箱鼓风力道不足，炉温迟迟上不去，炼出的铁水黏稠不堪，全是废铁。
好不容易用齿轮联动、驴皮牵引做出双组大风箱，实现稳定鼓风，燃料又出了问题，纯木炭火力不足。
秦默提出的焦炭工艺不成熟，试烧的黑炭要么火力不稳，要么浓烟呛人，数次试验都以失败告终。
墨衡攥着满是油污的试验记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布满血丝，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看着一次次报废的炉体、一堆堆废铁，这个向来沉得住气的匠人，也难免心头沉郁，对着秦默的草图反复核对，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值守冶铁区的玄甲队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屯田区的农户都听闻匠作区屡试屡败，私下议论纷纷。
更有赵家安插的细作混在杂役中，暗中打探消息，伺机散播“墨坊炼不出钢，白费钱粮”的流言，妄图搅乱人心。
秦默听闻流言，却丝毫未慌。
他深知技术突破从无一帆风顺，亲自踏入冶铁区，顶着热浪走到墨衡身边，语气稳定有力：“墨衡，炉衬再加三层陶片碎粒，黑炭与木炭按三七配比，风箱节奏调为半时辰一换。火候把控，还需一位精通看火的老手，此事我已让琳琅去办，你只管稳住心神，咱们从头再来。”
秦默的笃定，像一剂定心丸，让焦躁的墨衡瞬间平复，重燃斗志。
卫琳琅也不负所托，通过积玉斋陈老的商队，从朔方城寻来一位落魄铁匠——宋铁。
宋铁年近四十，身材敦实壮硕，双臂肌肉虬结，是打了二十多年铁的老匠人，一手锻打技艺冠绝朔方。
只因性情刚直，得罪了赵家铁器作坊的东家，被打断一根手指，逐出朔方，流落西漠。
他初到墨坊，看着冶铁区里奇形怪状的高炉、炒炼池，满脸不屑，只当是外行人的异想天开。
在他认知里，钢只能靠千锤百炼得来，哪有翻炒成钢的道理。
可当秦默亲自为他讲解炒钢原理，演示高炉冶炼的逻辑，寥寥数语，便点透了他半生锻打都未曾参透的铁性本质。
宋铁那双被炉火熏得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原本松散的身形猛地一凝，攥着铁锤的手微微颤抖，对着秦默深深躬身，嘶哑着嗓子道：“东家，俺活了四十年，打了二十万铁件，从未听过这般精妙的道理。求您让俺试试，俺懂看火，铁水的性子，俺一摸便知！”
自此，冶铁区有了最佳拍档：
墨衡懂结构、懂工艺、懂流程，把控炉体、风箱、燃料配比。
宋铁懂铁性、懂火候、懂实操，主攻炒钢的时机与搅拌。
两人日夜守在炉前，饿了啃口干粮，困了靠在炉边眯片刻，脸被炉火烤得通红脱皮，眼睛熬得布满血丝，把每一次失败都记在纸上，一点点调整细节，终于等到了决胜的一刻。
这日，天刚蒙蒙亮，冶铁区便全员戒备，玄甲队员把外围围得水泄不通，赵家细作被牢牢看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新建的一人多高试验高炉，经过三天三夜文火预热，炉壁已烧至暗红，炉内温度趋于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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