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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筐没装满,少装三升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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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麻公文摔在石板上,朱红大印在火把底下照得通红。

满场原本嚼着螺肉、啃着猪骨的长工汉子全僵住,几个妇人手里的粗陶海碗没端稳,砸在碎石滩上,跌出几半烂瓦。

水师封海,官道设卡。苏崇远那一党在岭南扎根十几年,这回动了真格,把整条荒州海峡像扎口袋一样收紧。

“仓里……仓里拢共还余多少糙米?”石柱抹了把嘴上的油光,嗓门抖得变了调。

程匠头从后头跌撞着钻过来,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乱响:“算上红毛船上翻出来的两百袋硬面饼,全寨两千多张嘴,勒紧裤带吃稀粥,顶多挨上十五天。十五天后,全得挖草根。”

四周的粗气声粗重起来,降卒和长工堆里起了骚动。周氏缩在泥棚柱子后头,原本发灰的脸上竟浮出一层怪异的红光,死死盯着苏花溪,嘴角抽动两下,就等着看她如何倒下。

苏花溪把最后半口蟹黄咽下,拿起帕子慢条斯理揩去手背上的油污。她站起身,顺着石阶踏上最高处的泥垄,抬手指了指水寨背后那片白茫茫的荒地。

那是贴着内湾的两千亩盐碱滩,常年被苦咸海水浸泡,退潮后泛着一层厚达半寸的白霜,连野草都不生一根。

“天无绝人之路。”苏花溪挽起宽袖,露出结实的小臂,“外头断了路,咱们脚下踩着的就是万石粮仓。今夜歇息,明早鸡叫头遍,开荒犁地。”

“东家……那是盐壳子地啊!”葛二带着哭腔喊,“那地连耗子走过去都得齁死,拿啥种粮食?”

苏花溪没搭理他,只转头看进程匠头:“叫铁匠坊连夜打六十把长齿铁耙,石匠组把海滩上的青石磨成石槽。明早我要见着家伙什。”

次日天色未明,海风泛着刺骨的凉意。

苏花溪蹲在荒滩边上,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在泥地上画出密密麻麻的沟渠网:“两丈开一明沟,深三尺;明沟底下斜插毛竹筒,筒身钻密孔,包两层麻布滤泥,此为暗管。沟底先铺三寸碎贝壳,再压一层粗海沙,最上头回填客土。”

长工们听得发愣,手里握着铁锹不敢动弹。

谢稻反手解了外头那件石青暗纹锦袍,露出里头的灰布短打。他随手抓了把铁锹,长腿跨进泥水沟,沉下腰,第一锹湿泥带起白花花的盐块,稳稳甩在垄背上。

泥浆溅了他一身,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庞上沾了黑污,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世子爷亲自下了烂泥滩,后头的潜邸死士哪敢怠慢,脱了软甲便跳下沟槽。长工们见状,也咬着牙扛起铁镐开砸。

周氏分在一组挑泥沙,肩膀被粗扁担压得皮开肉绽。她一脚踩进烂泥,手里的草筐歪在道旁,低声碎碎念叨:“疯了……全疯了。白花花的盐霜地要是能长出吃食,老天爷都得睁眼。且等半个月后粮尽,看这小蹄子拿什么填海!”

苏花溪走过她身侧,连眼皮都没抬,反手扣住周氏的扁担钩,往上一提:“筐没装满,少装三升,今晚没麦糊喝。”

周氏咬碎了后槽牙,却被后头监工的死士拿鞘柄狠推了一记,只能低头挑泥。

三日工夫,两千亩荒滩被纵横交错的深沟割成整齐的长方田块。后山蓄水池的水闸轰然拉开,甘甜的山泉水顺着石渠奔涌而下,漫过白碱滩。淡水下渗,溶解盐霜,顺着暗管里的碎贝壳层迅速下排,乌黑发苦的盐卤水顺着明沟哗哗排入外海。

一连冲淋了四遍,地表的白霜终于褪去,露出底下泛着油光的青黑泥肉。

第四日后晌,苏花溪坐在石堡廊下,手里握着一把薄刃小刀。

两只大木盆里堆满了从红毛船上搜出的红皮番薯。她运刀如飞,顺着番薯表面的嫩芽眼,一刀一块切成巴掌大的斜角。切口在旁侧准备好的草木灰里滚上一圈,裹了一层薄灰防腐。

谢稻推着一辆独轮木车走过来,车斗里堆满了拌了碎腐叶的细土。他额角挂着汗,衣襟早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他在她身侧半步处停下车子,伸手去接她切好的种块。

两人指尖在木盆边缘碰在一处。苏花溪指腹粗糙,谢稻掌心带着薄茧,他手腕收了收,却没缩回去,只稳稳端起那只沉甸甸的木盆。

“水源那边看紧了?”苏花溪抬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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