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三艘大船立时散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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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子生生嵌在烂肉里,铁锈混着发黑的脓血,结成了硬疙瘩。
苏花溪跨过底舱烂木板,抬手将松明火把递给旁侧的谢稻。谢稻接过火把,另一手拔出宿铁短刃,手腕压住刀背,顺着老者肩胛骨外沿的铁环轻轻一别。
机括崩断,铁链滑脱,老者身子一软,往前栽倒。
苏花溪伸手托住他的肋下,枯瘦得只剩一把柴火棒似的骨头。舱门外传来急促的碎步声,兰太妃抱着襁褓赶到舱口,借着火光往下一扫,手猛地抓紧了门框:“墨工总管?您老怎会在这腌臜船底下!”
老者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死死盯着兰太妃头上的旧银簪,干裂的嘴皮微颤:“是……先帝潜邸的……兰娘娘?”
“是我。”兰太妃转头看向苏花溪,语速极快,“二十年前工部督造十二艘三千料封舟,统领百工的大匠便是墨老。市舶司赵阉狗当年逼他画走私夹舱图,他不从,对外只说染了恶疾暴毙,没成想被锁在此处!”
“程叔,去抬两张干净竹榻,把人挪到石堡药房。”苏花溪没废话,弯腰将老者背起。
石堡后头的石屋内,滚沸的水汽顶着陶罐盖子噗噗作响。
苏花溪拿烈酒浇透细棉布,剪刀挑开黏在皮肉上的污烂麻衣。谢稻端着热生姜水立在榻边,单手按住老者的腕脉,替他渡过一道平稳真气。苏花溪借着掏药布的遮掩,从布囊里摸出刚兑出的两盒白玉生肌膏,指腹蘸了厚厚一层,沿着穿透的琵琶骨创口细细涂抹。
生肌膏化作清凉白雾渗入肌理,老者原本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歇了小半个时辰,墨老撑着木榻坐起,浑浊的眼扫过屋内的青石墙体,目光忽然定在窗外的防波堤上。
“外头那道堤……用的是何种咬合榫卯?”老者声音干哑,手指颤巍巍指向海滩。
苏花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月光下,防波堤斜坡上的生贝灰水泥巨石严丝合缝,滑轮吊架在夜风里耸立如铁臂。
“不是榫卯,是海泥贝灰烧透的水泥,灌进木模压实,水冲不烂,浪打不裂。”苏花溪淡声道。
墨老浑身剧颤,挣扎着翻下竹榻,双膝扑通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老朽造了一辈子海舟,从未见过这等固若金汤的筑坝神术!东家若不嫌弃老朽残废之躯,这双老手,愿给东家造出劈波斩浪的跨洋铁木大船!”
苏花溪扶起他的枯臂,反手从腰囊抽出一卷新得的深水拖网编织图纸,平铺在条石案上:“船的事往后排,眼下全寨几百张嘴要吃干饭。墨老瞧瞧这图样,能不能织?”
墨老捧着图纸,指尖抚过纸上画着的斜角双层牵引绳与侧翼导流板,眼角老泪横流:“双桅分水,巨网沉底……这是天授的神物!老朽带徒弟们连夜赶工,两日内便能扎出三张十丈大拖网!”
两日后,晨光破晓。
外海风平浪静,海面碧蓝如洗。
三艘经过生贝灰水泥压舱、加固了双层硬木减震舵的三桅大青头船缓缓驶出防波堤。谢稻换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长发利落束起,立在打头大船的船尾,双手稳稳扣住铁木大舵。
海风拂过他的衣角,大船借着侧风破开万顷波涛,平稳如行陆地。
苏花溪立在船头,手里握着单筒千里镜,目光巡视着深蓝与浅蓝交汇的海流。
行至外海三十里处,深浅水流撞击出一圈圈回旋白沫,水底下忽然泛起一片片若隐若现的金黄碎光,咕嘟嘟的水泡从海底密密麻麻冒出。
“是洄游的大黄鱼群!”苏花溪放下千里镜,扬声高喝,“墨老,起网架!”
船尾处,墨老抓起黄铜小槌,连敲三声清脆小锣。
三艘大船立时散开,呈扇形拉开距离。两丈宽的硬木绞盘轰隆隆转动,两根手腕粗的麻绳拖着巨大的深水拖网沉入暗流。特制的铅坠带着网口直沉三十丈深的海底,两侧的导流木板破开激流,将整张巨网撑成一个吞天大兜。
船行半个时辰,海风骤紧。
嘎吱——!
船尾的精铁轴承猛然发出沉重的哀鸣,整艘大船的船尾被生生往下一拽,船舷猛地向左侧倾斜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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