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修砖石导流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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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里的尘土还没落定,苏花溪已经踩着塌碎的铜门下了令。
程匠头领着三十个脚上挂着铁环的北境俘虏,拿粗麻绳穿过樟木箱铜环,两根抬杠压在肩上,硬生生把百十口大箱子从潮气扑鼻的地底挪到干燥的坪坝上。那艘通体铆接熟铁的深海潜水飞舟太沉,四个壮汉拿撬棍垫圆木,一点点从干水槽里滑出来,暂且用桐油毡布遮盖停当。
谢稻被抬上了石堡顶楼。
这处屋子向阳背风,两开的木棂窗挂着细竹帘,海风灌不进内室。苏花溪挽起衣袖,拿剪子绞开他肩背上糊着血肉的残衣,焦黑的烂皮连着布丝,揭起来时带下一串血珠子。谢稻牙关合得死紧,下巴绷得硬邦邦的,人虽昏着,身子却烫得像刚出窑的瓦胚。
苏花溪摸出烈酒洗净烂肉,敷上厚厚一层捣烂的墨旱莲和玉红膏,再用透气的葛布缠了七八圈。刚要抽身去洗铜盆,榻上的人突然扬起右手,在半空胡乱抓了两把,五指死死扣住她的青布衣袖。
粗布被攥出道道褶子,指节因用力而凸起。
谢稻闭着眼,干裂的嘴唇开合着,含混不清的字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别回京……圣旨是钩子,别理……”
烧出来的热气喷在她手腕内侧,滚烫干燥。
苏花溪垂眸瞧着那只攥得死紧的手。她没挣开,顺手把浸了井水的湿帕子搭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单手拖过榻边的矮方凳坐下。
衣袖被拽着,她索性单手干活。
屋角堆着半斗前日新舂出来的海稻糙米,米粒带着天然的淡褐,谷壳去得干干净净。苏花溪单手抓了两合糙米丢进陶钵,用旁侧瓦罐里存的甘泉水淘了两遍,滤去浮壳,倒进炉子上的红泥砂锅里。
风炉里生着橄榄炭,火苗舔着砂锅底,泉水咕嘟嘟翻滚,糙米的谷香伴着白气飘散开来。
粥水熬到七分稠,葛二在外头轻手轻脚叩了下门板,递进来一只带水草的湿竹篓。
篓子里趴着三只大海蟹。
那是方才退潮时从浅滩红树林泥沼里挖出来的红膏鲟蟹,每只都比脸盘还宽,背甲泛着沉厚的青黑,腹甲圆脐鼓胀,两把螯足足有妇人手腕粗细。
苏花溪拿铜签子顺着蟹脐直直插进要害,起开沉重的背壳。
壳内没有半点腥臭泥沙,红亮结实的硬膏凝成整块,脂膏丰腴得快要溢出来。她拿小银匙剔出膏脂,又用核桃夹捏碎两只坚硬的螯足,拆出几大块如蒜瓣般瓷实的白蟹肉。
热滚滚的白粥翻涌着,鲜红的脂膏与雪白的蟹肉尽数滑进锅中。
生姜切成了细丝,洒进锅里压住寒气。文火慢慢煨着,浓稠的米浆把蟹膏熬化,整锅米汤泛出油润的金黄色,异香顺着楼道往外钻,把石堡里干活的长工肚子勾得直响。
榻上的谢稻动了下脖颈。
他眼皮沉重地抬起来,目光发直,喉咙里溢出一声干哑的咳。待看清坐在床沿的人影,他扣在衣袖上的五指松了松,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整个人往床内侧缩了半寸。
他嫌自己身上有血污和焦味。
苏花溪没给他躲的机会,舀起半碗黄澄澄的浓粥,吹散腾腾热气,瓷勺递到他唇边:“张嘴,把这锅粥全吞了,给你催催膘。”
谢稻抬眼看着她。
姑娘下眼睑泛着淡淡的青黑,鼻尖上蹭了一道黑煤灰,衣袖被他扯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递过来的瓷勺边缘还沾着两星金黄的蟹油,热气扑在他干涩的鼻梁上。
有极重洁癖的大理寺卿世子没有躲开。
他抿了抿起皮的下唇,顺从地张开口,连嚼都没细嚼,便大口将滚烫鲜香的蟹肉粥咽入肚腹。喉结剧烈上下耸动,整整两碗见底,他额上渗出一层热汗,原本灰败的脸色总算透出一股活人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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