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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棋局未尽·暗子复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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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凝持令。安素传令。我母亲写了诏书。我焚了诏书。可《新声》还在。曲子终了。人还在。你替我焚了诏书。我替你留了一曲。曲子在别业后墙那口新井底下。铜管尽头。石室中还有一只铁匣。匣中有一卷丝帛。丝帛上写着《新声》的全本。你取走它。焚了它。金花令便真终了。”他将“月”字扣收入袖中,重新走回后院。他沿铜管攀下。井底石室中果然还有一只铁匣。他将铁匣打开。匣中是一卷丝帛。丝帛上写满了字,是安琴的笔迹。第一行写着——“此曲名《新声》。太宗命我谱曲。谱成,藏于太常寺。后传武凝。武凝建金花令。令传十代。至太平公主。令绝。此曲当传狄怀英。怀英若见,当知金花令始末。令非令。乃太宗遗音。九门终。金花终。此曲亦终。”他将丝帛卷好,收入袖中。他攀上井口。站在院中,将那卷《新声》全本凑近火折。火苗舔舐纸页,将那卷曲谱一寸一寸吞没。他将灰烬拨散。他转身朝别业外走。身后,蒲州城的钟声忽然响了。一声接一声,将午后的日光笼罩在一片沉沉的余韵里。

狄仁杰回到神都时,已是第三日黄昏。朱雀大街上的柳絮已落尽,柳叶浓绿如荫,将整条大街遮得半明半暗。他将马缰递给李元芳,推门走进官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的“归”字铜铃在暮风中轻轻响着。如燕从偏殿出来,手中端着一盏茶。她见狄仁杰面色沉沉,没有多问,只将茶递到他手中。狄仁杰接过茶,没有喝。他走进书房,将木匣从东壁画像前取下来。他打开匣盖,将那枚“月”字扣放进去。匣中三十六枚铜扣。他将匣盖合上,锁好,将钥匙挂在颈上。他提笔在素绢上添了最后一笔——“月归匣。新声焚。金花令终。木匣封。”他搁下笔,退后一步,朝画像深深一揖。然后他转身,将书房的灯一盏一盏吹灭。

天近二更时,苏无名推门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封急报,面色不对。他说:“大人。五王出事了。张柬之今夜在府中设宴,宴请桓彦范、敬晖、崔玄暐、袁恕己。宴至半途,敬晖忽然倒地,口吐白沫。太医赶到时,人已气绝。太医验过,说是中毒。毒在酒中。可那壶酒是张柬之府上备的。张柬之自己也喝了。他没有事。敬晖的酒杯中,有一枚银针。”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顿。他问:“银针呢?”苏无名将一只小木匣放在案上。匣中是一枚极细极短的银针。针尖泛着青蓝色的光。狄仁杰将银针拿起来,对着灯看。针尖的淬毒纹路与当年张易之、武承嗣颈后的针孔完全一致。他将银针放下,问:“张柬之呢?”苏无名道:“张柬之在府中。桓彦范、崔玄暐、袁恕己都在。大理寺已派人围了张府。桓彦范让属下来问大人——这案子,谁来查?”狄仁杰将竹杖提在手中,站起来。他说:“我去查。”

到张柬之府上时,天已近三更。府中灯火通明。张柬之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旧折子。他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极亮。他见狄仁杰进来,没有起身,只将手中的折子合上。他说了一句话:“怀英。敬晖死了。死在我的酒宴上。酒是我备的。杯是他的。银针是谁放的,我不知道。”狄仁杰在对面坐下。他问:“今夜宴席,谁备的酒?”张柬之道:“府中老仆张福。他跟了我三十年。今夜他备酒、斟酒、上菜。敬晖倒地后,他跑了。我让人追。追到后院井边,人不见了。井边有一双鞋。是他的。”狄仁杰将银针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案上。他说:“这枚银针与当年张易之、武承嗣颈后的银针一模一样。可张易之、武承嗣死于冰针。敬晖死于酒中银针。两种手法,一个人使不出来。使银针的人,懂冰针。可冰针是突厥附离的绝技。敬晖酒杯中的银针,是中原的。针尖淬毒的手法,是蛇灵的。这个人不是突厥人。是蛇灵的人。可蛇灵散了。肖清芳在大理寺。六个蛇首死了五个。还剩一个。”张柬之问:“谁?”狄仁杰将银针收好,站起来。他说了一句话:“第六蛇首。南音。南音在感业寺。她娘安琴死在旧道中。她姨母琴娘死在太液池底。她师父肖清芳在大理寺。她替金花令守过最后一笔。她拿了琴谱。她回了感业寺。她替她娘守坟。可她今夜不在感业寺。她在张府。她就是张福。”

张柬之将折子从案上拿起来,翻到末页。末页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张柬之的笔迹——“敬晖若死。五王便散。五王散。武氏便起。武氏起。李唐便危。怀英。你替我查。可查到最后,若查出的人是南音,你便不必查了。南音是安琴的女儿。安琴替太宗守过乐谱。南音替她娘守了三十年。她不会杀敬晖。有人借她的手。”狄仁杰将折子放下,站起来。他转身朝书房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柬之兄。我去感业寺。南音若在,我便问她。她若不在,我便追。”他迈步走出张府,翻身上马,朝感业寺方向疾驰。到感业寺时,天已蒙蒙亮。他走到后山乐工坟前。安琴的坟前有一块小碑。碑座上放着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复”。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南音的笔迹——“阁老。敬晖非我杀。银针非我放。可我知道是谁。那个人在宫中。她不是金花令主。她是金花令主的后人。她叫薛崇简。她是太平公主的女婿。她拿了《新声》的末章。她学会了冰针。她杀了敬晖。她要做第五代令主。可她不知道,金花令的第五代令主,不是靠扣子认的。是靠曲子。她拿了末章。可她没有全本。全本在你手里。你焚了。她拿不到。她便来抢。她今夜来感业寺。我在坟前等她。”狄仁杰将“复”字扣攥在掌心,站起来。他转身朝山下走。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一个女子站在乐工坟前。她穿着一件素灰窄袖衫,发间只别一根银簪,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极淡极远的沉静。她的左耳完好。可她的右手小指多一节。是六指。她看着狄仁杰,笑了笑。那笑容极短极轻,像一片落在冰上的枯叶。她说了一句话:“狄阁老。你来得比我算的快了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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