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甲库内鬼·蒲州暗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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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是在甲库外间那扇半掩的角门前停下脚步的。天还没亮透，晨雾从宫墙外漫进来，将甲库门前的石阶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朦胧中。他蹲下，用手指在地面浮灰上轻轻一划。浮灰下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刮痕，从角门内侧一直延伸到台阶边缘，刮痕边缘有极细的金属碎屑。他将碎屑拈起来，对着晨光看。是铜屑。钥匙与锁孔反复摩擦留下的铜屑。可甲库门锁的锁孔边缘光滑如镜，近日绝未被人用钥匙反复刮擦过。这铜屑是从别处带来的。他站起来，将竹杖在石阶上顿了顿，转身朝内侍省值房走。
上官婉儿在值房中。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宫装，发间只别一根银簪，面色比前几日更清瘦了些，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狄仁杰在对面坐下，将那撮铜屑放在案上。他问了一句话：“昨夜谁进过甲库？”上官婉儿看了一眼铜屑，沉默了片刻。她说了一句话：“怀英。甲库有三把钥匙。一把在你手中，一把在大理寺卿手中，一把在我手中。昨夜我值夜。子时过后，有人来值房找我。那人手中拿着一封信。信是太平公主写的。信上说——‘婉儿。你十二岁入宫。入宫前，你姓安。安素将你送进宫。你知道安素的事。你知道金花令的事。你知道九门的事。你替武则天管了二十年密信。你替她管了二十年沉烟蜡。她退了位。你替新帝守甲库。你若将‘太’字扣取出来给我，我便将你的事烂在心里。你若不取，我便将你的事告诉陛下。你的事，比金花令更大。’”狄仁杰将铜屑收入袖中，问：“你取了？”上官婉儿将一把黄铜钥匙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案上。她说：“我取了。我打开甲库，取出木匣，将那枚‘太’字扣取出来。我将扣子交给来人。来人是一个老宫人。她拿了扣子便走了。走时留下一句话——‘殿下说，你替她做的事，她记住了。你不必再替她做任何事。这是最后一回。’”狄仁杰将钥匙收入袖中，站起来。他对上官婉儿说了一句话：“婉儿。你替她做了最后一回。可她替你留了什么？”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信封上写着“婉儿亲启”，是太平公主的笔迹。狄仁杰拆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婉儿。你替我做最后一回。我替你将安素的事烂在肚子里。从此之后，你不欠安家。也不欠我。你去吧。蒲州的事，你不必管。”他将信折好，放在案上。他问：“蒲州有什么事？”上官婉儿道：“太平公主不在蒲州守陵。她在蒲州城外有一座别业。那别业是先帝赐给她的。她以守陵为名，住进了别业。别业中养着三百死士。她收拢金花令旧部，将人安插在别业中。她要干什么，我不知道。可昨夜来人取扣时，说了一句话——‘三月之内，殿下当入宫。’”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他站起来，对上官婉儿说了一句话：“婉儿。你将此事禀报陛下。今日之内，我请陛下下旨，封蒲州别业。调左羽林卫。三百人。围。”他转身朝殿外走。上官婉儿叫住他，说了一句话：“怀英。那枚‘太’字扣，不在蒲州。在我手里。昨夜来人取走的是假的。真的在我这里。”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扣，放在案上。铜扣背面刻着“太”字。扣面上的金花是半开的。她将铜扣推给狄仁杰。她说了一句话：“怀英。我替她做了最后一回。可我替她做的是假的。她信了。她以为扣子取走了。可扣子还在。你拿它去蒲州。打开别业。打开她的铁匣。金花令最后一样东西，在别业中。”狄仁杰将“太”字扣收入袖中，朝上官婉儿深深一揖。他转身朝殿外走。回到官廨后，他将竹杖提在手中，对李元芳说：“备马。去蒲州。”苏无名从门外进来，道：“大人，陛下已准了。左羽林卫三百人，今夜出发。明日午时前围住蒲州别业。”狄仁杰将“太”字扣放入木匣中，又将木匣锁好。他将木匣交给苏无名，说：“送内侍省。交给婉儿。让她锁入甲库。这一次，三把钥匙分存三处。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开库。”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翻身上马，朝蒲州方向疾驰。李元芳紧随其后。
到蒲州时，已是第二日午时。左羽林卫三百人已围住别业。别业不大，四面以青石砌墙，墙头嵌着铁蒺藜。正门是一扇极厚的铁门。狄仁杰让李元芳用破门锤砸开铁门。铁门倒下时，院中空无一人。别业中堂屋、厢房、后院，全部搜遍。没有人。可后院有一间石室。石室以铁水浇铸，壁上嵌着铜管。铜管中无水，管壁锈迹斑斑。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只铁柜。铁柜柜门半开。柜中空空如也。铁柜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旧物——一枚铜扣、一卷丝帛、一把短刀。狄仁杰将铜扣拾起来。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太”。扣面上的金花是全开的。他将丝帛展开。丝帛上写着一行字，是太平公主的笔迹——“怀英。你追到此处。可知我为何走？我不是走。我是入宫。金花令的最后一样东西，不在别业。在宫中。在陛下身边。我去取了。你去不去？”他将丝帛攥在掌心，站起来。他对李元芳说：“回神都。快。”他翻身上马，朝神都方向疾驰。
到神都时，天已全黑。他没有回官廨。他直接去了贞观殿。新帝李显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旧折子，折子旁放着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太”字。扣面上的金花是半开的。狄仁杰将袖中那枚“太”字扣取出来，放在案上。两枚“太”字扣并在一处，一模一样。新帝看着那两枚扣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怀英。朕的‘太’字扣丢了。昨夜丢的。偷扣的人，穿素白宫装。左耳缺了半截。守夜的人说，那人从西角门出去，往蒲州方向去了。”狄仁杰将两枚“太”字扣并在一处，扣面上的金花纹饰合成一朵完整的金花。金花花心处浮出一行字——“太归李。李归狄。狄归尘。金花令终。”他将铜扣收好，对新帝说了一句话：“陛下。偷扣的人不是别人。是太平公主。她没有去蒲州。她回了宫。她拿了陛下的‘太’字扣。她要做最后一件事。她要见陛下。陛下若见她，她便交扣。陛下若不见她，她便不交。”新帝将“太”字扣放回案上，站起来。他走到丹墀边，低头看着狄仁杰。他的眼中浮出一层极淡极亮的光。他说了一句话：“怀英。你去见她。她在哪里？”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顿。他说了一句话：“她在含元殿。太初宫含元殿。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