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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青鸾泣血·十二年卧底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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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青鸾泣血·十二年卧底心

阿衡跪在枯井旁已经整整一炷香了。她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将双手平放在膝上,腰背挺直,用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平静姿态将自己十二年卧底的每一层伪装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剥一颗洋葱,剥到最后所有人都是泪流满面,只有她自己在最核心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完整而干净的真相。

“小姐,”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奴婢十二年前入公主府,是公主亲自从掖庭宫挑选的。公主选了十二个与小姐年纪相仿的孤女,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只在地上放了十一碗水。谁抢到水喝,谁就能活;谁抢不到,便渴死在当场。奴婢抢到了一碗。那十一碗水的碗底都刻着金花。公主说——‘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金花令的人。你们的命是本宫给的,本宫随时可以拿回去。’”

虎念衡的手在袖中剧烈发抖。她从小与阿衡一起长大,阿衡为她梳头、为她研墨、为她整理衣裳、为她守夜、为她挡过无数次公主的责罚。她一直以为阿衡是公主派来监视她的人,是安插在她身边最深的眼线,是公主套在她脖子上的一根看不见的锁链。她不知道阿衡是踩着十一个同伴的尸骨走进公主府的。她不知道阿衡每一次替她挡下公主的耳光时,公主打在阿衡脸上的不是巴掌,是那十一个死在掖庭宫没有窗的屋子里的女孩留在阿衡记忆中的回响。

“奴婢在公主府书房中做了三年研墨侍女。公主教奴婢识字、写字、用左手模仿她的笔迹。奴婢每天经手的密信不下十封,每一封的封口都用沉烟蜡压着金花令的印记。奴婢凭着这些密信中的只言片语,拼出了公主在陇西与突厥之间的驿传暗线分布、拼出了观风寺的兵力配置、拼出了公主府地下密道的出口位置。但奴婢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交给谁。奴婢只是一个研墨侍女,出了公主府大门便是死。”

“直到十二年前的一个深夜,有人在公主府后门外的泔水车中塞了一封信。信是用左手写的,笔迹很丑,信纸很糙,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压了一个奴婢从未见过的暗号——一只展翅的鸿雁。信上只有一句话:‘衡哥之女在府中,求你护她周全。知名不具。’”

虎衡猛地抬起头。他那只缺了小指的右手在石桌边缘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断指的残掌在袖口剧烈发抖。阿衡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信纸的边缘已被反复折叠磨出了毛边,折痕处用极细的针脚缝了一圈加固线——那是阿衡自己缝的,她用缝衣针一针一线地将一封藏了十二年的信缝成了她此生最珍贵的护身符。狄仁杰接过信展开,入目是一笔极丑的左手字,歪歪扭扭,笔画生硬,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用力,像是在纸上刻出来的。他将信放在石桌上,虎衡只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那笔丑字他认识。薛坦的字。薛坦在公主府装了二十年哑巴,倒泔水、扫后门,从不与人交谈。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裴炎安插在公主府的一枚死棋,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激活指令。但他不是死棋。他从始至终都是活棋。他每隔半年在染坊中给韦玄贞写信,每隔半年在泔水车中给阿衡写信。给韦玄贞的二十三封信是守约,给阿衡的这封信是托孤。他用废了的右手在染坊中蘸着油灯的黑烟写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封信,收信人是一个在公主府书房中日夜研墨的孤女。他在信中将她称为“同袍”——一个装哑二十年的人,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你收到薛坦的信后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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