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亲父归来·三十初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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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亲父归来·三十初见
虎衡牵着那匹青骢马走过朱雀大街时,天刚下过一阵极细极密的深秋冷雨,街心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映出两侧残柳光秃秃的倒影和偶尔掠过天际的孤雁剪翼。他没有骑马,只是牵着缰绳一步一步走着,让马蹄铁在石板上叩出清脆而单调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年月里传来的一面旧更鼓,每一声都踩在四十年前他最后一次离开神都时丈量过的同一条路线上。
李元芳策马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中缰绳松垂,横刀搁在鞍侧。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上前搭话,只是用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默陪着这个老卒走完这段回家的路。从灞桥驿到朱雀大街,短短十多里路,虎衡走了近一个时辰。每过一座牌坊,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看坊额上的字;每过一条巷口,他都会偏头望一望巷子深处有没有那棵他记忆中歪脖子槐树。四十年前他从白虎门出来时经过的那条巷子如今已改了名,那棵槐树也在多年前被雷劈断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枯枝上重新抽出了几根新条,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他招手。
朱雀大街尽头便是皇城。他没有去皇城,而是转向东,沿着宫墙外那条僻静的甬道走向东宫后园。李元芳在甬道口勒住了马,翻身下来,亲自替他推开那扇常年锁着的后园角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长吟,惊起墙头几只灰麻雀,扑棱棱地飞入暮色中。
虎衡将青骢马的缰绳系在门外那棵歪脖子槐树上,从马褡中取出一只褪了色的布包,包中是一朵金箔打成的半开花朵。金箔的边缘已磨得极薄,花心处刻着一个字——“念”。这是他离开中原前在太初宫白虎门外从虎慎手中接过的最后一件东西。虎慎将金箔花塞进他手心时说了三个字——“给孩子。”他将这朵金箔花贴身藏了三十年,从未离身,连在突厥卧底时最危险的那几次搜身都没有被发现——他将金箔花藏在断指的指套夹层中,指套是用他自己的断指骨茬磨成的,与残掌完美贴合,任何搜身者都只会以为那是一截假指,不会想到假指中藏着一朵金箔花。
后园枯井旁,太子妃已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青布裙,没有穿湖蓝宫装,没有戴七翎凤钗,只在鬓边别了一朵极小的素白绢花。阿衡站在她身后半步,默默地替她撑着伞,虽然雨早已停了,伞面上还积着几片从槐树上飘落的枯叶。狄仁杰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竹杖横放膝头,闭目养神,面色如常,只有握着竹杖的手指在微微叩击杖节,极慢,一长两短,再一长两短,千牛卫左翎卫的暗号节奏,反复反复地叩。
角门被推开时,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虎衡站在门外,暮色将他斑白的鬓发染成一片模糊的灰金色。他手中的金箔花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泛着极淡极旧的光,像是历经了太多个寒冬之后被磨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皮。他看着枯井旁那个身着素青布裙的身影,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一步一步走过青石小径,走过假山旁那片枯黄的芭蕉丛,走过阿衡无声退开的位置,停在太子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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