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紫袍铁证·突厥附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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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紫袍铁证·突厥附离
神都洛阳,尚书省官廨。
狄仁杰回京第八日,朝堂上的第一道暗箭终于射出。早朝时分,御史台一位姓韦的侍御史出班弹劾,参狄仁杰在沧州“滥用私刑、拷问无辜、致使鬼市看门老妪瘐死狱中”。弹章中言之凿凿,连老妪的死亡时辰、狱卒姓名、甚至狄仁杰提审老妪时所用的“酷刑”——以金箔灼目——都描述得详尽无比。
狄仁杰手持笏板站在武官班首,面色如常。他心中清楚,鬼市老妪早已被秘密转移至扬州,此刻正由姚崇的人看管。那道弹章中所有细节,全是编造,但编造得如此详尽,说明写弹章的人不但知道鬼市老妪的存在,还知道狄仁杰提审过她。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周显和李元芳,只有当天在场的一名沧州狱卒。那名狱卒,显然是某方势力的眼线。
武则天高坐龙椅,听完弹章后面无表情。她没有直接问狄仁杰,而是先问了御史台的另一个官员——左肃政台大夫魏元忠。魏元忠出班,只说了一句话:“臣未收到大理寺关于沧州狱中囚犯死亡的上报。按制,凡地方狱中囚犯死亡,须三日内上报大理寺备案。若无备案,则弹劾所据不知何来。”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将弹章中最致命的攻击消解于无形。狄仁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魏元忠——这位左肃政台大夫素来以刚正闻名,从不结党,但今日这番话,分明是在替他解围。
散朝后,狄仁杰在丹墀下追上了魏元忠,拱手道:“魏公今日仗义执言,怀英感佩。”
魏元忠回了一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阁老不必谢我。我只是按制办事。沧州的事,我不会问,也不想知道。但有一句话,请阁老务必记住——”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韦御史是去年由魏王府长史举荐入台的。他的弹章,不是他自己要写的。”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狄仁杰站在丹墀下,目光微沉。魏王府长史——又是这个人。此人在沧州买走了宋子安的记录册,在白马寺与法明密会,如今又指使御史弹劾。武承嗣坐在魏王府里,手中握着这些棋子,但他的背后,显然另有高人。因为武承嗣没有胆量直接弹劾狄仁杰。而那个有胆量的人,正在公主府中等待结果。
狄仁杰回到官廨时,李元芳已经等在书房门口。他的脸色有些异样,手中捏着一封拆开的信。
“大人,苏公子派人送来的。”李元芳将信递上。
狄仁杰展开信纸,上面仍是苏无名那笔工整的蝇头小字:奉宸院后墙有暗门,门外有暗道通往城北废园。昨夜暗门开启三次,每次皆有一辆马车驶入。从车轮压痕深度判断,马车满载重物。守门侍卫共六人,腰间铜牌上刻鹰蛇纹,确为附离旧部。另,张易之今日清晨派人往梁王府送了一封密信。信使走后约一炷香,武三思亲赴魏王府,与武承嗣密谈一个时辰。弟子愚钝,不知这几件事是否有关联。
狄仁杰看完之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个弟子说他愚钝,可他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精准无比。奉宸院暗门、附离侍卫、张家兄弟与武三思的密信、武三思与武承嗣的密谈——四条线,像四根蛛丝,正在缓缓收拢。
他提笔给苏无名回信,只有一行字:“继续盯着。张家兄弟若运的是兵器,必有不属于奉宸院的军械匠参与。查城北废园附近的铁匠铺。阅后即焚。”
然后将信交给李元芳,转入内室,换上一件素色长衫,头戴遮颜斗笠,俨然一个寻常老儒生。李元芳也换了便装,横刀藏在布包中,两人从官廨侧门悄然离开,没有带任何随从。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北,思恭坊。
这里远离朱雀大街的繁华喧嚣,街道狭窄,两侧的铁匠铺、木器行、皮革坊鳞次栉比,叮叮当当的锤打声终日不绝。空气里弥漫着煤炭、铁锈和马粪混合的气味,路上的行人也多是短褐麻鞋的手艺人,鲜有穿绸衫的官员踏足此地。狄仁杰拄着竹杖,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从每一家铁匠铺的招牌上扫过,最终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铺子前。
铺子很小,只有一个炉子、一个铁砧、一个正在打铁的老汉。老汉赤膊,满身煤灰,汗珠沿着脊背的沟壑流淌,手中的铁锤有节奏地敲击着一块烧红的铁条。铺子里没有陈列任何成品,只有墙角堆着几捆铁条和一筐碎炭。但铁砧旁边放着半碗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极细的油膜。
铁匠淬火用的是油,不是水。
寻常铁匠铺打制农具、马掌、菜刀,用的是水淬。只有打制兵器——尤其是刀剑和弩机——才会用油淬。油的冷却速度比水慢,淬出的铁器硬度更高、韧性更强,是军器监专造兵器的标准工艺。一个开在城北陋巷的小铁匠铺,根本不可能有军器监的订单,却在用油淬法打铁。
狄仁杰在对面茶摊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砖茶,慢慢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间铁匠铺。约莫一炷香后,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推着一辆独轮车来到铺子前。车上堆着几捆废铁,看似是来卖废料的。但独轮车在铺子门口停下后,老汉没有出来收废铁,而是与那汉子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汉子微微点头,将独轮车推进铺子后面的小巷。片刻后,他空手而出,独轮车留在了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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