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孤女冤魂·神都血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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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孤女冤魂·神都血案
神都洛阳,尚贤坊。
苏无名牵着一匹走骡,混在早市的人流中进了城。他此番入京没有住官驿,而是在尚贤坊租了一间偏僻的小院。院主是个聋哑老妪,见他付了三个月的足银,便不再多问,颤巍巍地递过钥匙,指了指后院那棵歪脖子枣树,比划着告诉他——树下的地窖,从前住过逃难的人。
苏无名没有去地窖。他在正屋里摊开一张神都坊市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了七处地点:弘文馆、尚功局旧址、千牛卫营房、崔玄应“生前”宅邸、武承嗣魏王府别院、张易之兄弟的奉宸院,以及太平公主的镇国公主府。七处地点连起来,在图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扇形,扇柄的位置恰好落在皇城的东阳门。而东阳门内,便是内侍省的所在。
他盯着这张图看了许久,然后用指尖在太平公主府的位置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入夜,他没有去公主府,而是提着一盏灯笼走进了尚功局旧址。
尚功局已于十年前裁撤,原址改作内侍省的库房,堆放陈年的织机和绣架。守门的太监收了苏无名递过去的一小块碎银,打着哈欠挥手放行,以为他只是个来淘旧绣片的古董商贩。
苏无名穿过堆满织机的院落,沿着回廊走到最深处一间偏殿。殿门虚掩,里面透出一线微光。他推门而入,看见一个白发老妪正坐在一盏油灯下,手里缝着一件小孩的肚兜。老妪双目已眇,眼眶深陷,但穿针引线的手指却稳得出奇。苏无名在门槛上站了很久,那老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风化的石砾:“你身上有狄怀英的气味。”
苏无名心头一震。他没有自报家门,没有穿官服,甚至没有开口说话,这个瞎眼老妪居然一口叫出了他老师的名字。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前辈认识我老师?”
“认识。”老妪放下针线,空洞的眼眶朝向苏无名的方向,脸上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他当年在大理寺时,常来尚功局查案。满朝文武,只有他会蹲下来跟我这个瞎老婆子说话。他身上有墨香、艾草和旧书卷的味道。你身上的墨香比他淡,艾草味没有,但旧书卷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无名在她对面坐下,将灯笼搁在两人之间。灯光从下方映在老妪的脸上,将她满脸的皱纹照得像一张干涸的河床。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那枚金花铁符的图样。老妪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将纸递到了她手边,用手指引着她的指尖描摹那朵半开的花。
“贞观二十三年,太平公主赐名之日。”他轻声说道,“前辈可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老妪的手指在金花图样上停住。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无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松开了那件小孩肚兜,将它放在膝上抚平,缓缓开口:“贞观二十三年腊月十七。那天下了大雪。宫中所有绣娘都被召到含元殿偏殿,为小公主缝制赐名礼的吉服。我那年十六岁,是尚功局最小的绣娘。吉服上要绣一朵半开的金花——先帝亲手画的图样,说金花是‘太平’二字的征兆。”
“那天含元殿上发生了什么?”
老妪的手指又开始颤抖。她猛地攥紧了膝上的肚兜,指节发白:“那天——死了人。”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细,像是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雪夜,“一个千牛卫的侍卫死在偏殿后巷。是被毒死的。验尸的太医说,毒药下在他当晚值夜时喝的酒里。但陛下——当时的皇后娘娘——下令不许追查。将尸体连夜抬出宫,葬在乱葬岗,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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