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令月藏锋,半生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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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弘文馆对面的巷子里,熄了灯,但属下看到车帘动了一下。已经停了半个时辰。”
张柬之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对面巷口的阴影中,车帘低垂,没有任何标识。但车厢四角的铜饰在月光下闪过一瞬微光——那是一朵半开的花。金花。
张柬之缓缓关上窗户,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七十三岁,他等了半辈子,等的就是还神器于李唐的那一天。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的时候,有人也在等——等他们露出破绽。
“不必理会。”他对差役说道,声音平静如水,“信,照送。”
沧州府衙后堂,周显的书房。
李元芳将金花匕首放在狄仁杰面前。刀身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他又将断剑营死士留下的血字用纸抄了一份,一并递上。血字已经由通晓突厥文的周显翻译成了汉文:金花卫三百,已入神都。附离之誓,不死不休。持符者,非令主。令主之上,另有其人。
匕首、血字、张柬之的回信尚未送达,但在场三人心中都清楚,所有的线索正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个方向,不是沧州,不是幽州,而是神都。是皇城深处,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那个人。
“持符者非令主。”狄仁杰低声重复这几个字,手指在案上轻叩,“那持符者是谁?”
周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阁老,附离死士效忠的是突厥可汗。徐敬业旧部效忠的是李唐宗室。武承嗣的人效忠的是武氏子弟。契丹残部效忠的是李尽忠。四个势力,四个主人。但他们都被同一朵金花收编了。”他顿了顿,“能同时收编四种势力的人,必须具备一个条件——这四种势力都认为她是自己人。”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深知这个条件的苛刻程度。突厥人不会信任汉人,契丹人不会信任中原朝廷的人,徐敬业旧部不会信任武氏子弟,武氏子弟更不会与李唐宗室合作。能够同时成为这四种势力眼中的“自己人”的人,举目朝野,只有一个。
那个人身体里流着李唐皇室的血,却又姓武。那个人的封号前面,同时冠着“太平”二字,仿佛在暗示她能把所有的风暴都压成平镜。
“传信给无名。”狄仁杰站起身来,声音沉稳如磐石,“让他去查一件事。查贞观二十三年,太平公主赐名之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任何人,任何事,只要与那天有关,全部记下。”
周显迟疑了一下:“阁老,陈年旧事,宫中档案恐怕早已封存。苏公子如何查得到?”
狄仁杰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沉入暮色的远山,声音轻缓却坚定:“查档案查不到的东西,那就查人。宫里最老的宫女、最老的太监、最老的尚功局女官——他们或许已经不在宫中,但总有后人,总有痕迹。”
“朝堂如棋局。”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一叩,像是落下一枚棋子,“有些棋子,走了三十年才走到该走的位置。”
窗外残阳如血,洒在沧州府衙的青瓦上。一只孤雁从天边掠过,飞向南方。
神都洛阳,正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