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大师的 空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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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大师的空白
白果之后,金鸣闭门了。
谁也不见。
鸣者们照旧去他住处候着、请教、请他出来主持白果之议,门房只回一句:金鸣先生在备讲。
备什么讲,谁也不知道。开园讲他没上,大辩论他没去,连他最看重的每日登台,也停了。
苏小小在他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夜里,她没有再敲门。
她在离金鸣住处不远的一棵老树下坐下来,闭上眼,指尖在身侧轻轻一点——暗界之桥,无声无息地铺开。
那是她最安静的能力。不闯入,不翻找,只是。像把耳朵贴在一扇紧闭的门上,听门里头那个人,自己愿意浮上来的东西。
她听见了。
金鸣的记忆,像一座堆满了东西的大房子。
苏小小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英雄。
一座山一样的英雄传奇,从地板堆到房梁:劈山救园的、蹈海斩蛟的、独行百园的、以身堵天裂的……每一段都打磨得光可鉴人,起承转合,分毫不差。他把这些故事翻来覆去地讲了无数遍,它们在他记忆里亮得刺眼,像一排一排擦得锃亮的兵器。
苏小小一层层听下去。
英雄。英雄。还是英雄。
没有一顿饭,没有一觉睡,没有一次怕黑,没有一句废话。
她越听,越觉得这房子不对。
太满了。满得像有人故意拿东西,把什么压住。
她往最底层听。
穿过厚厚的、层层叠叠的英雄传奇,在那座记忆大房子最深、最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压着一个小小的、明亮的画面。
一口灶台。
一双沾着盐水的手。
一个女人,在笑。
那个画面小极了,旧极了,边角都磨圆了,却亮得很。它被压在亿万段英雄传奇的最底下,像一颗被埋进灰堆里的、温热的炭。
苏小小的呼吸轻轻一滞。
就在这时,门一声,开了。
金鸣站在门内。
他没穿那件金纹长袍,一身家常的灰衣,头发也没束,看着比台上老了十岁。他望着树下的苏小小,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的了然。
听到了?他说。
苏小小睁开眼,站起来。
你们想听什么?金鸣靠在门框上,声音淡淡的,英雄?我这儿有的是。想听哪段?劈山的,斩蛟的,还是堵天裂的?你们点,我讲。
他说得熟练极了。这是他说了一辈子的开场白。
苏小小看着他。
我不听英雄。她说。
金鸣微微皱眉。
我听你。苏小小说。
金鸣愣住了。
那三个字落进他耳朵里,他脸上那副客气疏淡的壳子,忽然裂了一道缝。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
进来吧。
屋里很素。
一床,一桌,一盏灯。桌上没有稿本,没有话本,干干净净——金鸣讲故事从不打稿,英雄传奇都在他脑子里。
他给苏小小倒了杯水,自己在桌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你们外园来的,他终于开口,是不是都觉得,我讲得挺好?
苏小小说,好得没有一丝废话。
金鸣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暖意。
也没有一丝活气,是吧。他说,你们那个会读果子的小姑娘,怕是早看出来了。
苏小小没否认。
我本名不叫金鸣。他说。
我叫阿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金嗓子的手,养得很好,指节干净。
我娘,是个腌咸菜的。
她腌得一手好菜。萝卜、芥菜、雪里蕻,到她手里,石头都能腌出滋味来。一到秋天,我们家院子里一溜排开十几口缸,她卷着袖子,在缸边忙活,手上永远沾着盐水,干了起白霜,她也不管。
金鸣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她腌菜的时候爱哼曲儿。跑调,跑得没边。我小时候就蹲在缸边听她哼,听着听着,等她塞给我一块刚腌好的萝卜,脆生生的,咸里带甜。
我第一次上台讲故事,讲的就是这个。
那年我小,比你们那个卖瓜的小子大不了多少。万讲台开园讲,我报了名。我想,讲故事嘛,讲我最熟的、最好的——我就讲我娘怎么腌咸菜。
他停了一下。
我讲到一半,台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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