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播种者的故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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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摆手，像是要把话题赶走。

你们呢？你们从哪儿来？路上好不好走？

他又开始问别人了。

林北太熟悉这个动作了。项目复盘会上，谁都不愿意讲自己负责的模块，一到自己就这块没什么好说的，很顺利，然后立刻把话筒往别人手里塞——

然后苏小小开口了。

从进初园到现在，她一直在听。暗界之桥在她识海里安静地铺着，她听老种讲树、讲种子、讲园，像在枯寂空洞里听那些逝者讲故事一样，一句话都不插。

但这一次，她抬起了眼。

你讲了这么多别人的事。

苏小小的声音很轻，但在初园温吞的黄昏里，每个字都清楚。

你自己的呢？

老种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他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出声。

一个讲了一路、把成百上千个园的故事倒得干干净净的老人，在这五个字面前，像一棵被风掐住的树，满树叶子同时静止了。

我……他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旁边一声。

王富贵咬碎了一块鸡骨头，吐出渣子，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把嘴，凑过来。

对啊老爷子！他一脸可算轮到我发言的兴奋，你光说种子了，你呢？

老种：

王富贵掰着手指头，你喜欢吃什么？

老种一脸茫然：……我不需要吃。

那你喜欢干什么？

老种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你看你看。王富贵得意了，扭头冲林北扬下巴，北哥你看见没？他跟你一样！

林北：我怎么了？

一问到自己就卡壳！王富贵说得斩钉截铁，上次苏姑娘问你你自己想要什么，你愣了半炷香，最后说我想下班。老爷子刚才也这样——哎老爷子，你别愣着啊，你想下班不？

老种：……什么叫下班？

就是没事干了的意思！

老种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空种子袋，看了很久。

没事干了这四个字，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但他的手指在袋口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林北没有笑。

他看着老种那只摩挲袋子的手，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苏小小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她在起源园做过的那样——把一个问题轻轻放下，然后等。

等一个一辈子只听不说的人，自己开口。

初园的风从大树上吹过，空了的种子荚在枝头轻轻碰撞，叮叮当当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摇着一串很小很小的铃铛。

老种听着铃声，忽然说：……让我想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茫然，像一个在自家走了亿万年的路上，忽然发现自己迷路了的人。

我自己的事……他喃喃道，我有什么事呢。

林北和苏小小对视了一眼。

苏小小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急。

天还没黑——虽然初园永远不会真正黑下去。他们有的是时间，等一个把自己弄丢了亿万年的人，慢慢把自己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