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没事做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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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指了指满树的风铃荚。

那些荚，我一个一个擦。擦亮了，风一吹，响得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其实不擦也不响不……不擦它就发闷。我擦着擦着吧，一天就过去了。

林北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认认真真地叠一个空袋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熟悉的、诡异的既视感。

他太熟悉这个状态了。

他扯了扯苏小小的袖子，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我懂他。林北说。

苏小小看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上个项目，林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上线那天。全公司庆祝，需求都清了，bug都修完了，连测试都找不出茬了。我坐在工位上，从下午两点坐到天黑，电脑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不知道该干嘛。

苏小小面无表情。

……你那是懒。

性质是一样的！林北急了，都是突然没有KPI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一个人忙了一辈子，每天一睁眼就有一万件事等着他，忽然有一天，系统弹窗告诉他：恭喜，所有任务已完成。然后呢？然后系统没有给他新任务。他连闲下来该干嘛这个技能点都没加过！

他看向老种的背影，声音低下来。

他不是闲。他是不知道一个忙完了的人该怎么活。

苏小小没说话。

她看着老种——老种已经把口袋叠完了，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那块本来就干干净净的树影地，扫得认认真真。扫了两下，他大概也意识到没什么可扫的，停下手，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又去够树上低处的一只风铃荚，摘下来，用袖子开始擦。

擦了两下，他回过头，发现客人们还在看他。

老种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那一瞬间，林北在他脸上看见了一种近乎慌张的不好意思——像一个被客人撞见自己在瞎忙活的主人。

哎哟，他连忙把荚壳挂回去，拍拍手，你看我，瞎忙活。你们站着累不累？来来来，坐，坐树影里，凉快。我给你们……我给你们烧水去？

他说着就要往园子深处走。

老前辈。林北叫住他。

老种站住，回头。

林北在树根下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不忙。他说，水也别烧了。您坐。

林北说，坐这儿。给我们讲讲吧。

老种愣住了。讲……讲什么？

讲你们。林北说，讲播种者。您看，我们那边的故事，都被我们听了一遍了。你们的故事——

他笑了笑。

还没人听过呢。

满树风铃在风里轻轻响着。

老种站在黄昏里，手里还攥着那只刚擦亮的荚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亿万年了。

他送走了种子，送走了同伴，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园。他听过种子想去哪，听过风穿过多少棵树，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任何一片园子里，对他说过一句——

讲讲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