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初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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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他说，我这儿……我这儿没什么招待你们的。

他回过头，一脸的手足无措，像家里突然来了贵客、却发现缸里没米的主人：

种子都播完了。真的，一粒都没剩。你们……你们是来要种子的？早来些日子就好了，早来……早来多少日子来着，我也记不清了……

他越说越慌，手在空口袋上搓来搓去。

没什么招待四个字一进王富贵的耳朵，比什么剑招都狠。

胖子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猛地把背上的大筐卸下来，地墩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掀开棉被。

没关系！他声如洪钟，我们自道了！

棉被一掀，热气轰地冒出来。

满满一筐熟鸡。

卤的、烤的、酱的、盐焗的，整整齐齐码在筐里，油光锃亮，十里飘香。这筐鸡在那条没有风的路上捂了一路，香味全焖在棉被里，这一掀开，浓得能把整个黄昏都染成卤味。

王富贵得意地抓起最大的一只烤鸡，双手递过去。

老爷子！吃鸡！

老头看着那筐鸡。

他看着鸡，鸡油光锃亮地冒着热气；他看看王富贵，王富贵满脸期待；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

亿万年的人生里，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困惑。

这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

鸡啊！王富贵说，能吃！

老头更困惑了。他捧着那只鸡——捧着的姿势像捧着一个从没见过的、热乎乎的稀罕物件，翻来覆去地看。

……什么叫吃？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林北，眼里的震惊比听见没什么招待时还大。

北哥，他声音发飘，他问我什么叫吃。

我听见了。林北说。

他活了……活了那么久，王富贵艰难地比划了一下，似乎想形容亿万年但找不到手势，他不知道什么叫吃？

小合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来，轻而快：

查到了。播种者的资料里，没有这一项。他们靠光和种子本身的滋养存在，不需要吃。初园的概念里……没有。

风从满树风铃间吹过，叮当作响。

王富贵站在那一筐热气腾腾的鸡前，脸上露出了林北认识他以来最沉痛的表情——比被狗追了三里地还沉痛，比鸡腿泡了眼泪还沉痛。

亿万年。他喃喃道，亿万年没吃过饭。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挺起胸膛，把那只烤鸡往老头手里一塞，声音斩钉截铁：

老爷子，你等着。今天这顿饭，我王富贵请了。

老头捧着鸡，站在黄昏的树影里，一脸茫然地看看鸡，又看看这群突然闯进来的、活蹦乱跳的、还会冒烟的陌生人。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生涩，像一扇亿万年没开过的门，门轴吱呀了一声。

他说，好啊。

活的。他又轻轻说了一遍，摇着头，像是还没从这场梦里醒过来，来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