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讲自己的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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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走了以后,天庭的日子照旧。
金光照旧从枝叶间洒下来,花瓣照旧飘落,演剑场的剑鸣照旧从早响到晚,后厨的烤鸡香味照旧准时在饭点飘过整片草坪。仿佛起源园那场持续了七天七夜的告别,只是一场很长的梦。
林北躺了四天,终于躺不住了,重新开始了他在天庭混吃混喝的日常。用他的话说,这叫灾后心理重建,需要大量肉食。
只有一样东西和以前不一样。
回响之台。
台在起源园,但小合在播种者代码完全融合之后,把台的接进了万物之树——天庭草坪边多了一块半人高的光纹石,暗金色的纹路日夜流淌,像一台永远在播的收音机。台里存着的枯寂者故事,谁想听,往石头边上一坐,故事就会自己淌进耳朵里。
园丁每天在起源园台边听。
天庭这边,也出了一个忠实听众。
王富贵。
没人想到这个胖子能坐得住。第一天他是凑过去看热闹的,一边啃鸡一边听,听到那个渔夫讲还有一次我捕到一只靴子,他笑得鸡骨头差点呛进气管。第二天他又去了,听到那个父亲讲女儿出嫁那天回头笑了一下,他哭得满脸油花,把半只鸡都泡咸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不去后厨晃悠了,也不去演剑场边上凑热闹了,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光纹石底下,从早听到晚,饭都让人给他送过去。
林北第六天路过的时候,看见他正红着眼圈听那个偷果子老太太的故事。
……至于吗?林北蹲下来,你都听第三遍了。
北哥你不懂。王富贵抽了抽鼻子,这老太太偷果子那段,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也偷果子?
我偷鸡。王富贵理直气壮,性质是一样的,都是手艺。
林北懒得理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光纹石里的故事讲完了。老太太得意地哼了一声,化为光点——这段录音到此结束,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暗了下去,等待下一个点播。
王富贵坐在马扎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不行。他说。
什么不行?
我也得讲。
林北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讲什么?
讲我的故事啊!王富贵一拍胸脯,肥肉乱颤,你看这些人,讲了一辈子的事,讲完就踏实了。我王富贵活了二十多年,也有一肚子事呢!凭什么他们能讲,我不能讲?
小合的声音从光纹石里传出来,带着那种AI特有的、客客气气的毒舌:
提醒一下,回响之台的设立目的,是记录枯寂者——也就是死者——的故事。你一个活蹦乱跳、昨天还偷吃了三块供糕的活人,凑什么热闹?
活人的故事就不是故事了?王富贵瞪眼。
从归档分类上讲——
分类分类,你就知道分类!王富贵来了劲,灰老爷子讲完了,渔夫讲完了,老太太讲完了,凭什么我王富贵不能讲?我告诉你小合,你别看我平时不吭声——
你平时就没停过嘴。林北说。
——我那也是有故事的人!
林北和脑海里的小合对视了一眼——当然他看不见小合,但他知道小合也在翻白眼。
让他讲吧。林北最后说,往草坪上一躺,反正台闲着也是闲着。开个通道,我也听听王富贵能讲出什么花来。
主人,这不符合归档规范——
特事特办。
小合不情不愿地接通了回响之台的实时链路。光纹石的纹路重新亮起来,暗金色的光流淌得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是数据在向起源园同步。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爬到了光纹石旁边一块大石头上。
他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我叫王富贵。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该从哪儿讲起。
我七岁那年,他说,偷了村头老王头家的一只鸡。
林北:
小合:
那鸡肥啊!王富贵两眼放光,完全进入了状态,我盯了它半个月,每天蹲在墙根看它溜达。它走路那个样子,一摇一摆的,一看就知道肉嫩。终于有一天我没忍住,翻墙进去,一把抱住它就跑——结果老王头家那条大黄狗,嗷一声就追出来了!
他手舞足蹈地在石头上比划。
那条狗大啊!站起来比我还高!我抱着鸡在前面跑,狗在后面追,追了三里地!真的,三里地!我鞋都跑丢了一只!后来我裤子挂在树杈上,刺啦一声,裤子撕了,鸡也扑棱着飞了,我整个人摔进沟里,狗在沟沿上冲我叫了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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