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秋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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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考城北，九月廿一。

过了考城再往北，人烟就断了。

官道两边的村子，十座空了九座，剩下的那一座，房顶上的草都被扒去喂了马。

田里没收割的谷子烂在地里，和着雨水沤成一片黑。

秋雨下了七天，官道泡成了泥浆。

粮车陷在泥里，车轮拔出来，陷进去，再拔出来。民夫们的号子喊得有气无力，一天走不到二十里。

赵大柱押着最后一批粮车进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火绳枪上的火绳换了三根，全是潮的。

赵大柱安排手下人核对粮草，自己紧急赶往吴冲的帅帐。

将军。

帐中吴冲和周铁正在算着下一步军队的动作。

他往吴冲跟前一站，嗓子哑的，路上叫鞑子咬了两回。折了四辆车，三十石粮，还有七个弟兄。

鞑子？吴冲眼睛一瞪，哪来的鞑子？

游骑。少则几十，多则两三百，不定时不定点，专挑运粮的窄道下手。

赵大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完就跑，追都追不上。弟兄们说，这是耗子战术。

吴冲一拳砸在案上：

多铎这个王八蛋，正面不敢来，就会使这下三滥！

他使的就是下三滥。

周铁把一卷舆图摊开，手指在粮道上划拉。

将军，咱们的粮道现在一百八十里，路上有三十七个渡口，七十道梁。他不要打赢咱们，他只要让粮到不了。

医营里也不太平。

秋雨一泡，痢疾起来了。三百个病号躺在草铺上，张大夫带着徒弟们连轴转，药罐子从营头排到营尾，苦味顺风飘出二里地。

吴冲去医营，站在门口没进去，怕带进外面的寒气。

老张，人怎么样？

张大夫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将军，死了十一个，稳住了两百个，还有八十个，看这三天的造化。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来，将军，臣缺药。奎宁还剩三十斤，金创药倒是够，治痢疾的葛根黄芩，见底了。

药材在路上了。吴冲说，老子给郑春发了八百里加急，让他先送药，再送粮。

粮可以等，药等不了。张大夫摇头，将军，仗要这么耗下去，没病倒的兵，也要先垮一半。

吴冲站在雨里，半天没说话。

回大帐的路上，南京的邸报到了。

周维的字，一笔一划都是愁：

吴将军：南方无粮可挤了。漕船三百艘已尽数北调，民夫征到第六轮，再征，秋耕就要误了。郑春的账上，运一石粮到考城，路上要耗掉一石三斗。陛下说，粮道就是命，命要攥在自己手里。慎之。

此前两日，南京。

吴冲的停驻折子摆在马岳案上。马岳看完，递给周维，周维看完，递给郑春，郑春拨着算盘，半天没吭声。

陛下，郑春先开口，中路再挤，挤不出粮了。除非动二线的那三十万石嫁妆。

不动。马岳的手指在案上画了个圈，嫁妆是留着救命用的，不是救急的。

那怎么办？

让水师上岸。马岳站起身。

传令章为，炮舰队溯黄河而上，给吴冲站台。炮舰往黄河里一横，多铎就得在东岸再留兵。他人手一紧，掐粮道的手，就得松。

周维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陛下，黄河水浅，大船进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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