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檄文(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三天,印版混在商船的货底里出了江,溯淮河,过洪泽,一路撒向北岸。
沧州,三月廿九。
官道边上的土墙根,围了一圈人。一个逃学的蒙童站在石碾上,扯着嗓子念墙上新贴的那张纸。念一句,人群里就嗡一声。
大军所至,秋毫无犯。首恶必诛,胁从不问。
人堆里一个白胡子老者颤巍巍地问:娃,再念前头那句,剃发之令,废?
蒙童扯着嗓子,发可留,辫可去,既往不咎!
老者蹲下去,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剃了八年头,胳膊上还留着当年反抗时鞭子的疤。
免赋三年!有人喊了一嗓子,都听清没有?免赋三年!
人群里的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前排一个剃了发的汉子,摸了摸脑后的辫子,忽然挤出人堆,一声不吭地往村外走。
二柱,你干啥去?
那人头也不回,回家收拾东西,下淮南。
村里的旗长闻讯赶来,一把撕了墙上的檄文,扯得粉碎。
都看什么看!散了!他挥舞着碎纸片,这是南边的妖言!谁再念,砍谁的手!
人群沉默地散开了。可当天晚上,村里少了九户人家。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报到北京,摄政王府。
多尔衮看完誊抄的檄文,很久没有说话。范文程站在堂下,看着他的脸色。
复衣冠,均田,免赋三年。多尔衮把那张纸放在案上,手指在上头敲了三下,一张纸,三句话。文程,本王拿什么挡?
范文程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王爷,这几个月,各旗庄报上来的逃人,比上个月又多了两成。都是看了这张纸才跑的。
两成。多尔衮的手指在案面上顿住,前年是一成,去年一成半,今年两成。照这么下去,用不着他打,旗庄先空了。
范文程拱手,声音放得很慢:
王爷,这三句话,挡不住。复衣冠,拿刀挡不住;均田,咱们不能学;免赋三年,咱们的府库免不起。臣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在渡口上设卡,加双倍的兵,把人截住。
多尔衮冷笑了一声。
他的人从南边来,纸片比人还先到。他发一张纸,本王就得杀一片人。杀到最后,人是杀光了,地谁去种?旗庄的租子谁去交?
堂中静下来。烛火跳了两下。
多尔衮拿起案上那张誊抄的檄文,凑到烛火上,点着了。纸卷起来,烧成一个火团,把他的手指映得通红。
传令多铎。他把烧剩下的纸角扔进炭盆,声音冷得像铁。
檄文到的那天,就是他马岳出兵的那天。让他在开封把沟挖深些,墙砌高些。
王爷,若是三路齐来呢?
那就让河南变成他吞不下去的一块骨头。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黄河的位置上。
本王不要赢他一场。本王要让他每走一步,都淌着血走。
炭盆里,那角没烧完的纸上,还留着一个字。
同一夜,南京。马岳站在武英殿的廊下,看着北面。大牛按刀立在身后。
陛下,起风了。大牛说。
起风好。马岳望着北边漆黑的天,风往北吹,檄文比船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