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田埂上(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官爷是京里来的吧?
算是。
那我跟官爷说句实话,不是表功,是这话憋在肚里得有人说。
孙守田蹲在粮囤边上。
分田那阵子,人心惶惶。王家集的东家,夜里派人把量地的绳子偷了,把界碑拔了。后来土地司带兵来,把偷绳子的抓了,枷在村口三个月,这才没人敢动。
现在呢?
明着不敢动了。孙守田说,暗着呢?今年秋收,就有东家遣人来,说用两倍价钱把田买回去。官爷你说,这田能卖吗?
卖了吗?
没人卖。孙守田一拍大腿,田是命根子!钱是好,钱花完了呢?田在,年年有粮。
话是这么说。马岳在粮囤上敲了一下,可人是活的。遇上一场病,一场灾,一个急用钱的事,两倍价钱,三倍价钱,卖不卖?
孙守田沉默了。
官爷这话,问到根子上了。
他半晌才开口,前年村里张老四,婆娘害病,借了东家二十两,利滚利滚到四十两,把三亩田抵了出去。那是分田以前。如今分了田,我就怕,怕他过几年再害一场病。
农社的公仓是干什么吃的?马岳问,一百三十石粮,张老四害病,借不借?
孙守田眼睛一亮,官爷这话在理。公仓的粮,荒年是命,病年也是命。回头我就跟社里议,立个规矩,谁家有大灾大病,公仓放粮借贷,秋后还粮,加一成的息。
一成?马岳看着他。
一成。孙守田说,东家放债,一年对半滚。公仓放粮,三年还清,才加三成。这样的人才不会去借东家的。
光议不行。马岳站起身,得写成条文,报上去,让朝廷给你撑腰。
出了仓房,日头已经偏西。田里割稻的人一排一排往前移。马岳站在空场上,忽然问孙守田:
你说朝廷分田,分得对不对?
孙守田说,怎么不对?我孙家三代租田,我爹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是赊的。到我这一辈,头一回,秋后的粮囤是自家的。
那东家呢?马岳看着他,东家三代攒的田,一夜之间没了,疼不疼?
孙守田挠了挠头。
他老实说,搁谁身上都疼。可官爷,他疼,是他一家疼。我们佃户疼,是千家万家疼,疼了上百年。朝廷这杆秤,总得往多数人这边沉一沉。
马岳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他说,这杆秤,朝廷端得住。
他翻身上马,徐树和大牛跟着上马。
徐树。
臣在。
记下来,回去告诉周维,再抄一份给农社司的杨正色。
马岳的声音沉下来,拟一条律。均分的田,十年之内不许买卖。遇灾遇病急用钱,由农社公仓放粮借贷,加息一成,三年还清。有违律私下买卖者,田收回农社,钱粮充公。
臣记下了。徐树说,地是根,根不动,苗才稳。
还有。马岳勒住马,回头看着仓房,各府农社的公仓,今年起都要立借贷的规矩。这不是仁政,这是守田。田守不住,均田就是白均。
马蹄声顺着田埂往北去了。身后稻田里镰刀声刷刷地响,一直响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