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悔不当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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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杰坐定主位，许定国立刻拿起桌上酒壶，双手稳稳托住壶底，手指扣紧壶身，亲自给高杰斟酒。
斟酒时手腕极稳，酒水满满一杯，不洒半滴，礼数做得无可挑剔。
斟完第一杯，许定国双手端起酒杯，举过头顶，躬身奉上，语气诚恳又推崇，句句吹捧，字字抬高高杰。
“主帅！您这数月以来，日夜操劳，从练兵、整军纪、筹粮草、布城防，事事亲力亲为，一天都未曾歇息。
整个江北大军，能有如今的精锐气象，全是主帅一人之功！”
他微微低头，语气越发恭顺，不停夸赞高杰的北伐壮举。
“如今主帅决意整兵北上，伐清复土，收复我大明中原失地。
这是天下万民期盼之事，是我大明复国最大希望！
其余三镇将领，只懂割据自保，唯有主帅一心为国、一心北伐！
这份胸襟、这份胆识、这份忠义，无人能及！
末将能追随主帅，是末将毕生荣幸！”
说完，他捧着酒杯，再次深深躬身，执意请高杰饮酒。
高杰坐在主位，脊背挺直，神色平静。
他接过酒杯，看了许定国一眼，缓缓饮尽。
此刻他心里依旧留着防备，眼神淡淡扫过厅堂两侧侍从、廊下护卫、侍女，全程观察所有人的神态动作。
接下来整场酒宴，许定国全程亲自执壶、亲自斟酒、亲自劝酒，一刻不偷懒、不让旁人代劳。
第二轮敬酒，他语气恳切，满脸体恤。
“主帅连日熬更守夜，处理军务，身心早已透支。
您一身扛起整个江北的安危，一身扛起北伐大业，劳苦盖世。
今夜这桌薄酒，不为玩乐，只为让主帅稍稍放松，缓一缓连日疲惫。
请主帅务必饮下这一杯，保重身体！”
第三轮敬酒，他继续抬高高杰，极力夸赞。
“主帅治军严明，待部下心胸宽广、恩义深重。
全军将士人人感念主帅恩德，个个愿意死战效命。
有主帅坐镇江北，北伐大业必成，鞑子必败，中原必复！”
第四轮、第五轮，一轮接一轮，句句都是追捧、句句都是敬服、句句都是抬高高杰的功绩和格局。
吹捧之余，许定国不停低头叹气，满脸愁苦，不停当众诉苦卖惨，刻意把自己放得极低，让高杰彻底放下戒心。
他端着酒杯，眉头皱起，面色愁苦，语气满是惶恐不安。
“主帅，末将驻守睢州，日日寝食难安。
睢州城池狭小，城墙不坚，守军不多，器械不足。
北面就是满清兵马，鞑子随时可能南下突袭。
我日夜守在城头，昼夜不敢合眼，生怕稍有疏忽，城池失守，耽误主帅北伐大计。”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神色惶恐，继续示弱诉苦。
“末将资质愚钝，本事平庸，胆子也小。
全靠主帅信任、主帅栽培，我才有资格驻守此地。
如今大军准备北伐，主力北上，后方空虚。
我夜夜睡不着，就怕自己守不住城池，辜负主帅重托，拖了全军后腿。
末将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惶恐自责。”
他说话的时候，眉眼低垂，姿态卑微，语气恳切，看着就是一个胆小谨慎、忠心老实、只会惶恐尽责的老部下。
一遍吹捧、一遍体谅、一遍诉苦、一遍示弱，循环往复，从不间断。
高杰起初一直克制酒意，浅尝辄止。
他心里始终记着王小宝的警告，眼神时刻观察四周，不敢彻底放松。
可整整半个时辰过去，厅堂之内，无一人异动，无一人眼神诡异，无一人举止反常。
许定国全程恭顺、谦卑、听话、畏缩，句句忠心、句句尽责、句句惶恐。
高杰紧绷了许久的心神，一点点松动。
他肩膀慢慢放平，眼神的锐利慢慢褪去，脸上的严肃慢慢消失。
他心里的侥幸，一点点滋生、放大、彻底占据心神。
他端起酒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释然。
“看来果然是北方鞑子散播谣言，故意离间我军中上下。
小宝久居敌境，日日躲藏，太过惊惶，听风就是雨，错信了流言。”
说完，他不再克制，举杯主动饮酒，心态彻底放松。
许定国看见高杰神态松弛、眼神释然、防备尽消，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阴狠，脸上依旧堆满温顺笑意，继续劝酒。
等到高杰酒意上头、脸颊泛红、眼神发飘、心神彻底松懈的时候，许定国看准唯一的最佳时机，上前半步，语气温柔体贴，轻声劝说。
“主帅夜里久坐，身上锦袍厚重，饮酒燥热，容易伤身。
今夜满堂都是自家旧部心腹，没有外人，十分安稳。
主帅不如解下腰间佩刀，褪去外袍，身子宽松，坐得舒服，也好闲谈军务。”
高杰此刻心里想着：我亲随在外堂把守，我自带八名猛将近身，许定国区区守将，绝不敢动我分毫。
我若是处处提防、不肯松身，反倒显得我心胸狭隘、多疑寡恩，寒了老将的心。
他微微点头，没有拒绝。
身旁贴身侍卫立刻上前，伸手摘下他腰间唯一的佩刀，又伸手褪去他身上外袍，全部拿到外间摆放整齐。
这一刻，高杰身无片甲、手无寸铁，彻底没有任何防身依仗。
但他坐姿坦然，神色松弛，心里稳稳认定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时间一点点走到夜半。
堂内歌妓退下，乐声停歇，灯火轻轻摇曳。
高杰酒意彻底上头，脑袋昏沉，眼皮沉重，身子半靠在座椅上，神志恍惚无力。
外堂的八名贴身猛将、三十多名亲兵，连日劳累，又接连饮酒放松，全部疲惫犯困，坐姿歪斜，戒备彻底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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