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徐亮基出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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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江县王家寨的田埂上,稻子刚收了头茬,地里的苞谷还没来得及掰完,官府的差役就到了。
冉文俦从山上砍柴回来,远远看见自家院坝里站了三个人,领头的是县衙的冯捕头,腰间挂着刀,身后两个跟班手里拿着麻绳和账本。他爹冉世英被从屋里拖出来,六十多岁的人了,被推搡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在门槛上。
“冉老头,你家今年的捐输还差四两银子,县太爷说了,三日之内必须补齐,不然就拿你家的房子作抵。”
冯捕头说这话的时候,正拿脚踢地上那只老母鸡,那鸡是他娘养了三年下蛋用的,被踢得扑棱棱飞起来,满院子鸡毛乱飞。
冉文俦放下柴担,走过去拿起那张告示。他识文断字,四里八乡就他念过几年书,早先还在县学里混过几天,后来家里供不起了才回来种地。
告示上写的明明是总督金应琦的严令,禁止各州县以任何名义私加税赋,凡正项钱粮之外的一切捐输派费,一概禁绝,违者以贪墨论处,决不姑息。
他把告示递给冯捕头看,语气还算客气:“冯爷,总督大人有令,说这捐输是私加的,不许收。您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话没说完,冯捕头一巴掌把告示打落在地,嘴上骂骂咧咧:“你他娘的拿总督大人来压老子?老子告诉你,总督大人的告示是总督大人的事,县太爷的差事是县太爷的事,你是通江县的百姓,就得交通江县的钱粮,少拿这些弯弯绕来糊弄老子!”
冉文俦还想争辩,冉世英在边上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算了,算了,别跟他们闹。”老人一辈子老实巴交,见官就怕,见差役就哆嗦,只盼着今天交了差事,明天能太平一天。可他家哪里还拿得出四两银子?今年收成不好,稻谷打下来交了租子就剩两石苞谷,一家人嚼用都紧巴,哪来的闲钱?
“拿不出?”
冯捕头冷笑一声,朝身后两人一努嘴,“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来人,把冉老头带到县里去,让他在大牢里住两天,看他想不想得出来。”
两个跟班一拥而上,扭住冉世英的胳膊就往外拖。冉文俦急了,上前拦住,被冯捕头一拳打在脸上,嘴角顿时渗出血来。冉文俦二十五岁,正当壮年,种地砍柴的手有把子力气,真要动手,冯捕头那三个人未必是他对手。但他爹在后面喊了句“别打”,他咬着牙,忍了。
可忍了也没用。冯捕头说他拒差抗税,不但要拿人,还要罚粮五石。冉世英被拖到院坝中间,一根麻绳吊上了房梁,双手反绑,吊在那里像一扇猪肉。冯捕头亲自拿鞭子抽,一下一下,抽得老人皮开肉绽,惨叫声传遍了整个王家寨。邻居们躲在门缝后面看,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冉文俦跪在地上求情,额头磕在泥地里磕出了血。冯捕头抽了二十多鞭才住手,把冉世英从梁上放下来,扔在地上,丢下一句“三日之内不交齐钱粮,下次就打断他的腿”,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冉世英被抬进屋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背上全是鞭痕,有些地方皮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肉。冉文俦给他爹上药,手一直在抖。他娘坐在灶台边上哭,他两个兄弟冉文和、冉文才站在门口,攥着拳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冉文才年纪最小,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咱们去找他们算账!”
冉文俦没说话。他把药敷好,给他爹盖上被,然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天黑,坐到月亮上来,坐到鸡叫了三遍。他手里一直攥着那张被冯捕头打落的告示,纸被捏得皱皱巴巴,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四川总督金,为严禁私派加征以苏民困事……嗣后各州县官役,敢有私行科派、差催下乡、藉端勒索者,一经查出,本督即以军法从事,决不宽贷。”
总督大人写得好,发得好,可总督大人远在成都,通江县的百姓挨打挨饿,总督大人看不见。告示贴得满大街都是,可冯捕头不识字,就算识字,他也当做不认识。
三天后,冉世英死了。伤口发了炎,高烧不退,第三天早上冉文俦端粥进去的时候,老人已经没了气息,被子里冰凉冰凉的。
冉文俦端着那碗粥,站在床前站了很久。粥凉了,他的眼睛红了,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他转过身,看见两个弟弟站在门口看着他,大的十七,小的十五,眼睛里都燃着火。他娘已经在灶台边上哭晕过去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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