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光返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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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抱拳道：“晚辈遵命。”

永琨转过身来，拍了拍德林的肩膀，笑了。

“走吧。路上还有好几天，咱们慢慢聊。”

德林点头，跟在永琨身后，策马而行。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一老一少，并肩而行。

德林和永琨一路同行，从吉林乌拉出发，经盛京、山海关、永平府，一路向京城赶去。路上走了半个月，两人几乎把能聊的都聊遍了——沙俄、日本、西洋、诗词、书法、兵法、农桑、矿冶。永琨说，他跟德林聊这半个月，比在黑龙江待十几年学到的东西都多。

腊月初九，两人终于到了京城。

从朝阳门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城门洞里点着灯笼，照得人影憧憧。守城的兵丁检查了永琨的腰牌和公文，连忙放行，又派人飞报宫中。

永琨是黑龙江将军，又是乾隆的侄子，身份尊贵，他进京述职，礼部是要安排接风的。但永琨不想张扬，跟德林在朝阳门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宫。

德林没有住客栈。他是回京述职的官员，可以住在福府。他跟永琨道别，说永公，明天宫门口见。永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好好歇一晚，明天怕是要站很久。

福府还是老样子。朱红大门，石狮子，红灯笼，门口的台阶磨得锃亮。门房见德林回来了，喜得差点摔了一跤，一溜烟跑进去通报。福长安亲自迎出来，拉着德林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瘦了，黑了。在库页岛上吃苦了吧？”

德林笑着说，叔父放心，侄儿身体好着呢。福长安拉着他的手进了正厅，让人端茶倒水，问他岛上的事。德林挑重要的说了说——煤矿、铁矿、金银矿，铁厂出铁了，炮台建起来了，火枪队也练起来了。福长安听得又惊又喜，连连说好好好。

“叔父，”德林压低声音，“太上皇的病，怎么样了？”

福长安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不好。太医说，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皇上这些日子天天去圆明园请安，有时候一天去两趟。和珅也天天去，守在太上皇床前，寸步不离。”

德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德林就穿好了官袍，赶到了宫门口。永琨已经在了，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蟒袍，头戴珊瑚顶子的暖帽，腰系金线丝绦，通身的气派跟路上那个穿半旧棉袍的老头判若两人。

“永公早。”德林上前抱拳。

“睡不着，就早来了。”永琨笑了笑，低声说，“一会儿见了皇上，你先说。库页岛的事，你比我清楚。沙俄的事，我也听你说过了，但有些细节，还是你来说更有说服力。”

德林点了点头。

卯时三刻，宫门开了。太监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门，到了乾清宫。

嘉庆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面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这些日子，他白天处理政务，晚上去圆明园侍疾，两头跑，累得够呛。但看到德林和永琨进来，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臣永琨（臣德林），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嘉庆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先落在永琨身上，“永琨，你辛苦了。黑龙江那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