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嘉庆的反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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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李芝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像一只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大巴山，老君洞。
王聪儿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德林留下的那张世界地图。她看不懂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陌生的地名，但她看得懂德林在图上标注的那些字。
“棕皮——绳索、蓑衣、床垫，售价：……”
“桑丝——川绸，售价：……”
“天麻——药材，售价：……”
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标着价，价码高得吓人。
“王帅，”伍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我们回来了。”
王聪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德林掀开帐帘，也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精神很好，眼睛里全是光。
“王帅，属下回来了。幸不辱命！事儿谈成了”。
王聪儿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了。坐下说话。”
德林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王帅，这是详细内容。”
他一件一件地指给王聪儿看，“我找到了李芝兰，跟他谈妥了合作的事。他出本钱，我们出货。棕皮、桑丝、药材、木材，他全收，价钱按市价上浮两成。”
王聪儿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德林，目光就像一把刀子。
“你是朝廷的人？”。
德林心里一突，他不明白为什么王聪儿怎么突然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了。
“王帅，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德林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瞒王帅，我之前的确是朝廷的人，但并不代表我的立场就站在朝廷一方”。
“属下上山两个多月，做的每一件事，王帅都看在眼里——找棕树、教种番薯、下山找李芝兰借钱。哪一件是害你们的？”
王聪儿的手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自己。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德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王聪儿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因为属下知道，山上这三万多弟兄，不是匪。他们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属下帮你们，不是因为属下是朝廷的人，也不是因为属下可怜你们——是因为属下觉得，这世上不该有人因为吃不饱饭而提着脑袋造反。”
德林慢慢走向窗边，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
“如果你想带领着他们继续下山造返打仗，和官兵死磕到底，那能换来三万多具尸体。但我觉得王帅您既然带领着他们起义，一定是想让他们有好日过过，而不是把命搭上”。
王聪儿的眼眶红了，是啊，她当然是想让这几万跟着自己的教众能安稳的活下去。
“王帅，”德林站起身来，抱拳道，“属下的真实想法已经告诉您了。信不信全由您，要杀要剐，全凭王帅处置。但属下恳请王帅，如果想让山上的弟兄们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只有相信我。”
帅帐内安静了很久。
松明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聪儿终于开口了。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做为朝廷的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造反？”
德林想了想，然后郑重的说。
“如果你说造反是指推翻那些贪官污吏，打破这个国家陈旧的官僚体系的话，那么我的确是和你们一起想要造反的”。
王聪儿点了点头，她相信了德林的话，因为德林为山上这些兄弟们做的事情，和他说的完全一致。
也许，徐老道说的是真的，他就是自己这些人的贵人。
“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别告诉我赵林什么的，你知道我不信”。
德林一笑，他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历史上对面的这个女人，能以如此年轻的身份可以统领了白莲教几万人。
果然是不简单啊！
“我是福康安的儿子，德林”
“德林？。”她皱眉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福康安的儿子？”
“傅恒是你爷爷？乾隆是你的姑爷爷？”。
德林点了点头。
王聪儿有点吃惊。
她站起身来，走到德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如果我把你交给朝廷，说福康安的儿子在白莲教做卧底，你福家满门抄斩都不够。”
“知道。”
“你知道，如果我把你杀了，朝廷也不会知道。你就白死了。”
“知道。”
王聪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荒唐，有无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欣赏。
“德林，”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人，胆子太大了。而且你是皇亲贵胄，换句话说，你要造你们自己家的反？”。
德林一愣，仔细想了想，王聪儿这么说，好像也对。自己怎么说也是正宗满清官二代，自己造自己家的反，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德林苦笑一声，然后一声长叹，“唉，我这也算是历史大义灭亲第一人了吧？伟大！自己都感觉自己伟大！”。
说完还忍不住摆了个昂头看天的姿势！
王聪儿经他这么一调侃，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啊。。。你这个人。。。真够脸皮厚的。。。”。
德林第一次发现平时板着个脸的王聪儿，居然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也是，历史上王聪儿牺牲那年也才二十二岁，还是在几年后，现在她的年龄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王聪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收敛了笑容，摆手示意德林坐下。
“王帅不杀我？”，德林问道。
“杀你？”，王聪儿转过身，走回条案后坐下，“杀了你，谁帮我们种番薯？谁帮我们跟李芝兰做生意？谁帮我们画那种看得见全世界的图？”。
她拿起桌上那张世界地图，在手里转了转。
“你说得对。山上三万多弟兄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她把地图放下，看着德林，“你的命，也重要。留着，比杀了有用。”
德林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王帅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