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川东巨富,李芝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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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伍儿听到了帐内的动静,她很是为德林担心,担心对方不一小心激怒了王聪儿。
所以她马上冲了进来,挡在王聪儿面前,一双大眼睛瞪着德林:“赵林,你闭嘴!还不赶快给娘赔罪!”
然后就拼命给德林使眼色,示意他赶快低头认错。
德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聪儿。
帅帐内安静了很久。
松明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教众们开荒垒石的号子声,嘿呦嘿呦,一声接一声,在大巴山的山谷里回荡。
王聪儿慢慢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伍儿,你出去。”她的声音沙哑。
“娘——”
“出去。”
伍儿咬了咬嘴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经过德林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帐内只剩下王聪儿和德林两个人。
“赵林,”王聪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李芝兰是什么人吗?”
“知道。”德林说,“川东最大的盐商,家资数百万,跟官府有勾结,跟绿林道上也有往来。”
“难道你不怕他把你抓了送给官府?”
“不怕!”,德林毫不犹豫,“我相信,在这种眼中只有利益的人面前,挣钱才是第一位的”
王聪儿睁开眼睛,看着德林。
“你要下山找李芝兰,需要带多少人?”
德林的心猛地一跳——王聪儿同意了。
“我只带大哥赵大一个人就够了。”他说,“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大哥会武艺,能保护我的安全。”
“就你们两个?”,王聪儿皱了皱眉,“太少了。李芝兰那个人,吃人不吐骨头。万一他起了歹心,你们两个不够他塞牙缝的。”
她想了想,朝帐外喊了一声:“伍儿!”
伍儿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怒气。
“娘,什么事?”
“你收拾一下,跟赵林下山。”
伍儿愣住了:“下山?跟他?”
“对。”王聪儿的声音不容置疑,“赵林要去找李芝兰谈生意,你跟着去,保护他。”
“我不去!”,伍儿脱口而出,瞪了德林一眼,“他刚才把您气成那样,我。。。”
“这是命令。”王聪儿打断了她,“记住,到了山下,你是赵林的贴身丫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暴露身份。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赵林的安全!”。
伍儿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是。”
“还有,”王聪儿转向德林,“你故意留下赵文是想做人质让我安心吧?”
德林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是。赵文是我的二哥,我把他留在山上,王帅不会介意吧?”
王聪儿盯着他看了几息,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介意。”她说,“这是你的诚意,我心领了。”
德林低下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王聪儿是聪明人。他留纪正在山上,实际上就是人质。王聪儿看得出来,也接受了他的诚意。这样互相都放心。
“赵林,”王聪儿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下山去找李芝兰,我不拦你。但你给我记住,即便不成,也一定活着回来。”
德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命令,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对他的关心。因为这么多年,王聪儿第一次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白莲教的希望,她真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王帅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他说。
当天下午,德林收拾好行装,准备下山。
影子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腰间别着短刀,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但只有德林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锐利了许多,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也都绷紧了。
德林知道他心里有压力,也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伍儿站在他们对面,换了一身打扮。
她脱掉了那身灰蓝色的粗布棉袄,换上了一件碎花布的褂子,头发梳成了两条辫子,用红头绳扎着,脸上抹了些脂粉,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农家姑娘。
“你看什么看?”,伍儿见德林盯着她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德林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三槐、姚之富和几个头领都来送行。王三槐拍着德林的肩膀,眼眶有些红:“赵林兄弟,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德林知道这是真心话,因为现在自己可是大巴山上的第一能人,一众白莲教众都指望着他能找粮食生存呢。
德林点了点头:“王大哥放心,我办完事就回来。”
王聪儿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上前。她只是看着德林,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
德林走到她面前,抱拳道:“王帅,我走了。”
“嗯。”王聪儿点了点头,声音平淡,“路上小心。”
他转过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影子走在他左边,伍儿走在他右边。
三个人沿着蜿蜒的山路,消失在大巴山苍茫的暮色中。
王聪儿站在山洞口,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王帅,”徐老道走到她身边,捻着骨头念珠,声音低沉,“您真的相信他?”
王聪儿没有回答。
“万一他不管赵文的死活。”徐老道继续说,“下山之后不回来了呢?”
“他不会跑的。”王聪儿的声音很平静。
“王帅凭什么这么肯定?”
王聪儿转过身,看着徐老道,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赵文,即便不是他的二哥,也是他的心腹。他把心腹留在山上,自己跑了,心腹的命就不要了?”
徐老道捻念珠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连心腹的命都不顾的人,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来找棕树、教我们种番薯。”王聪儿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层层的梯田,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他不是来害我们的。至少现在不是。”
徐老道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洞中。
王聪儿站在洞口,山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大巴山的群峰之后,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天际猎猎飘扬。
“赵林,”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你真的能救下这三万多人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山风呼啸,松涛阵阵。
大巴山的夜色,渐渐浓了。
川东,夔州府。
李芝兰的宅子坐落在夔州府城外三里处的李家坝,占地三十余亩,前后五进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宅子外围是一丈多高的青砖围墙,四角建有碉楼,日夜有家丁巡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军事要塞,实际上只是一个盐商的私宅。
韩贵从大巴山回来已经一天了。
此刻他站在李府后花园的书房里,面对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李芝兰,一五一十地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