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星图上的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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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这一夜睡得不太好。
倒不是因为床硬。守静观的床虽然简朴,但用料讲究,铺的褥子不知道是什么灵兽的绒毛织成的,躺上去软硬适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枕头虽然矮,但恰好贴合后颈的弧度,躺久了脖子不酸。被子的厚薄也恰到好处,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却暖意融融,像是被一团阳光裹着。
但林凡就是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白天看到的那些玉简。
五十二次失败。
每一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从第一次强行撕裂归墟外层,结果被吞掉一只手,到第五十二次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却因为某个苟圣不肯明说的“代价”而搁置。这中间跨越的时间跨度,林凡甚至不敢去想——光是从第一次到第二次尝试,玉简里记录的时间间隔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一次的尝试。
五十二次。
十五万六千年。
这还是只算间隔,不算每次尝试的准备时间。
林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模糊的星图图案,忽然觉得桂花糕在胃里翻了个个。十五万六千年,就为了救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甚至不知道自己需要被救,他的意识已经被道则洪流冲垮了无数个纪元,只剩下一丝残存的真灵在归墟深处苦苦支撑。
值得吗?
林凡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
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这样漫长的时间尺度上做过选择。
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长时间的规划,就是在荒岛上攒够灵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过退休生活。后来这个规划被一块木牌打乱了,又被望乡台、自然宗、星尘子一路推着走,最后站在了这座守静观里,听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老头讲他失败的经验。
林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睡觉。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被子蒙头大法,林凡用了很多年,百试百灵。
第二天一早,林凡被同样的香气熏醒。
桌上又出现了一个食盒。竹编的,雕兰花的,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打开一看,今天的早饭换了个花样——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碟酱牛肉,还有两块绿豆糕。
食盒旁边照样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今天多了几个字。
“吃完来第九十九殿。星图在那里。”
林凡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夹了一块酱牛肉,咬了一口。酱牛肉卤得入味,咸香适中,肉质酥烂又不失嚼劲,配着豆浆油条一起吃,简直是绝配。绿豆糕也不错,细腻绵密,甜度刚好,吃完两块刚好解腻。
林凡把早饭吃得干干净净,连豆浆碗底的渣都没剩。然后他抹了抹嘴,整了整衣袍,推门出去。
长廊里依旧安静。
混沌海的灰雾在透明墙壁外翻涌,今天的光线偏暗,雾气里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电弧,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放烟火。林凡沿着长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折返回房间,把那盆窗户边的绿植搬了起来。
盆底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想搬就搬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了。”
林凡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连他会折回来搬绿植都算到了?
他端着花盆重新出门,发现长廊的方向变了。昨天他明明记得长廊是笔直一条,从第六殿直通后殿的。但今天长廊拐了个弯,多出一条岔路,岔路尽头是一道旋转向上的楼梯。
林凡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息。
然后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很长,一圈一圈地绕着,像是没有尽头。林凡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了一扇门。门是木头的,原木色,没上漆,连树皮都还留着。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门环,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痕。
林凡把手按上去。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是金属的,表面布满了一种很规则的花纹,像是某种阵法的纹路。林凡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花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金属本身在冶炼的时候自然形成的纹理——这意味着整扇门都是用某种极其稀有的阵法金属一体铸成的。
门上照样有一个巴掌大的凹痕。
林凡把手按上去。
门又开了。
门后又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是玉的,温润通透,门面上雕着一副简单的图案——一棵树,树下有一个人,盘腿坐着,像是在打坐。
林凡已经习惯了。
他直接把手按上去。
玉门之后,是第四扇门。
石门。门上刻着一只眼睛,眼珠正对着林凡。林凡盯着那只眼睛看了两息,眼睛忽然眨了一下,然后石门自己开了。
第五扇门是冰门。透明的冰层里封着无数细小的气泡,气泡排列成某种规律,林凡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星图,气泡组成的星图。
第六扇门是火门。火焰在门框里静静燃烧,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像是一幅画。林凡把手伸进火焰里,火焰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第七扇门是水门。门上水流潺潺,从上往下淌,但地面上却没有积水。林凡直接走了进去,水从头顶淋下来,却连一根头发都没弄湿。
第八扇门是木门。和第一扇门很像,但这扇门的材质不是普通木头,而是某种林凡叫不出名字的灵木,木纹里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第九扇门是土门。整扇门就是一块夯实了的泥土,泥土里还夹杂着草根和小石子。林凡把手按上去的时候,泥土自动裂开,像花瓣一样向四周展开。
九扇门。
五行加上时空总共七种属性,还多了两种林凡没认出来的。
但林凡来不及多想,因为第九扇门后面就是第九十九重大殿。
大殿比他之前看过的任何一重都要大。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林凡抬头望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点缀着无数光点,像是夜空倒扣在头顶。大殿的地面是透明的,脚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涟漪,像踩在平静的湖面上。涟漪扩散出去,碰到大殿边缘的墙壁,又反弹回来,形成错综复杂的波纹图案。
大殿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星图。
星图的直径至少有百丈,由无数个光点组成。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座宇宙,光点的亮度代表着宇宙的活跃程度。光点之间有细如发丝的光线连接,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混沌海的网络。
苟圣的残念就站在星图正下方。
今天他的身影比昨天更加凝实了一些,甚至能看到衣袍上的褶皱和手指上的指纹。但他的脸色也更苍白了一些,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放置太久快要融化的冰。
“来了。”
苟圣没有回头。
林凡走到他身边,抬起头看着那座巨大的星图。
靠近了看,星图的细节更加惊人。每一个代表宇宙的光点,都是由无数个更小的光点组成的——那些小光点代表着宇宙内部的星系、星域、甚至单个的星球。光点之间的连接线也不是随意画的,而是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规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林凡隐约觉得眼熟但又不完全理解的图案。
“像不像人身上的经络?”
苟圣忽然问。
林凡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了一遍。
确实像。
如果把整个混沌海比作一个人的身体,那一座座宇宙就是器官和穴道,连接线就是经络和血管。混沌雾气就是游走在经络之间的气血,维持着整个系统的运转。
“混沌海是活的?”
林凡问。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遍。”
苟圣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答案。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混沌海有自己的规律。生与死,兴与衰,循环往复。任何一座宇宙的诞生和消亡,都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但归墟不是。”
他抬起手。
手指指向星图的某个方向。
星图上的光点开始移动,整张图被拉近放大了,林凡感觉自己像是从高空中俯冲向地面,那些光点迅速变大变清晰,从米粒大变成拳头大,从拳头大变成磨盘大,最后定格在一个区域。
那个区域的中心,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
黑暗正在缓慢地扩大。
每扩大一圈,周围的光点就熄灭一批。被熄灭的光点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暗淡的灰白色,像死去的骨头。灰白色的光点被黑暗的引力牵引着,围绕在黑暗周围,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死亡螺旋。
林凡看着那片黑暗。
黑暗也在看着他。
他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那片黑暗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观察,在等待。它像一只伏在暗处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归墟。”
苟圣的声音很轻。
“从它诞生到现在,已经吞噬了三百七十二座宇宙。”
三百七十二座。
林凡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每一座宇宙里,有多少个星系?多少个星域?多少颗星球?多少亿的生灵?
三百七十二座。
全没了。
“还会更多。”苟圣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描出了归墟扩张的轨迹,“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过五十万年,归墟会吞噬这片星区里的所有宇宙。再过一百万年,它会大到影响混沌海的平衡。到那个时候,整个混沌海都会开始向它坍缩。”
“就像雪崩。”
林凡说。
“比雪崩更糟。”苟圣摇头,“雪崩还有停的时候,归墟不会停。它会一直吞噬,一直扩张,直到把混沌海里的所有东西都吞干净。然后它会开始吞噬自己。最后,整个混沌海会变成一片真正的虚无。”
林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暗,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前辈,您刚才说归墟的扩张速度可以计算?”
“可以。”
“那按照您计算的规律,归墟现在应该已经吞到哪儿了?”
苟圣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了一下,点在归墟边缘的一颗光点上。
“这里。”
“这个宇宙叫什么?”
“苍玄大世界。”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苍玄大世界。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不只是听说过。
他认识的人,就来自那个地方。
“苍玄大世界……”林凡的声音有点干,“是不是连着流云城所在的那片星域?”
苟圣沉默了一息。
然后点了点头。
“流云城所在的玉清大世界,就在苍玄大世界的隔壁。按照归墟现在的扩张速度,最多还有三万年,玉清大世界就会被吞进去。”
三万年。
林凡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他一直在混沌海里游荡,时间的概念在他这里已经变得很模糊了。混沌海本身没有昼夜,没有四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他一直在往前赶路,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但流云城还在那里。
钱多多还在那里。
苏妙然还在那里。
自然宗还在那里。
玄龟天君还在那里。
那些他在路上遇到的人,和他并肩作战过的人,被他坑过也被他救过的人,都还在那里。
而三万年,在混沌海的尺度上,连眨一下眼都算不上。
“你担心他们。”
苟圣不是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
林凡没有否认。
“我在流云城住了几千年。”他说,“那里有我认识的人。虽然我这个人不喜欢交朋友,但住了那么久,总归有点感情。”
“那就回去看看。”
“回去?”
“对。”苟圣转过身,面对林凡,“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离开守静观,回流云城,带着你认识的人找一个安全的宇宙躲起来。以你的苟道修为,找个地方躲几十万年不成问题。等归墟吞到那里的时候,你再换个地方继续躲。”
“第二呢?”
“第二,留在守静观。这座宫殿本身就是一座堡垒,可以抵御归墟的吞噬。你可以在这里修炼,参悟,等归墟吞过来的时候再做打算。以守静观的能力,撑个几十万年也不成问题。”
“第三。”
苟圣停顿了一下。
“去归墟。启动共鸣法阵。尝试唤醒万法道祖。”
三个选择。
林凡站在星图下方,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暗,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涌。
第一个选择最安全。他本来就是靠苟活起家的,逃跑是他的老本行。带着几个重要的人找个角落躲起来,以他的能力,真的不难。
第二个选择最稳妥。守静观是苟圣花了无数纪元打造的终极堡垒,这里的防御能力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强。留在这里,就等于有了一张护身符。
第三个选择……
林凡看着那片黑暗。
第三个选择简直是在送死。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共鸣法阵会成功。苟圣尝试了五十二次,前面五十一次都失败了,第五十二次甚至连尝试都没有尝试,因为要付出某种不可知的代价。一个连苟圣都犹豫的代价,他林凡凭什么觉得自己扛得住?
林凡低下头。
看着脚下透明的“地板”。
涟漪还在扩散。
一圈一圈。
像时间的年轮。
“前辈,我有个问题。”
“你说。”
“您前面五十一次失败,每次失败之后,归墟有没有变得更强大?”
苟圣没有回答。
林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您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归墟吞了多少宇宙?”
“十三座。”
“现在呢?”
“三百七十二座。”
“每次您尝试失败,归墟都会因为吸收了您的力量而加速扩张?”
“……是。”
林凡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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