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逆转之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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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白很快下达了重新部署的命令。他没有照搬林凡的原话，而是用军中的术语重新组织了一遍，把重点信息融进了正常的战术指令里。比如“利用环境中的天然混沌气息做掩体”，变成了“凡是能减慢它们速度的地形都是我们的预设阵地”；比如“混沌属性法宝对外层有奇效”，变成了“所有缴获的混沌矿石磨成粉，优先配给先锋队”。整份命令没有一个字提到林凡，也没有一个地方显得突兀。读起来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根据战场态势做出的正常调整。
林凡在旁边听着，不由得感慨柳白能当上西线临时指挥官确实有原因。这人不仅会打仗，还会做人。会做人不是说他圆滑，而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藏锋。有些功劳你硬塞给他反而害了他，有些真相你硬要说破反而坏了大事。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西线残存的三千多仙军重新整编成十个小队，按照新的战术指令调整了阵型。混沌矿粉被从地下矿脉里紧急挖掘出来，用最粗糙的方式磨成粉末，分配到每个小队的先锋手上。混沌气流区的边界被用粉笔标注在临时地图上，每个队长都背下了可以快速撤入的安全坐标。
第一支按照新指令出动的队伍是一支四十人的突击队，他们的任务是清理西城门附近一处被噬道者占据的废墟据点。这片据点里驻扎了至少三十只噬道者，之前仙军打过一次，损失了二十多人没打下来。这次突击队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先在据点外围撒了一圈灵石粉末。灵石粉末的秩序能量像撒在蚂蚁窝门口的糖，把噬道者一只只引了出来。然后混沌矿粉加持过的先锋从侧翼切入，专门瞄准信号中继者下手。信号中继者被切掉之后剩下的噬道者立刻乱了阵脚，开始互相冲撞，有的甚至朝自己同类身上扑。突击队趁机一波收割，不到一刻钟就清理掉了整个据点，自身只伤了三人。
战报传回临时指挥部时，柳白看了三遍才相信。他把战报递给林凡，林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打得不错”，然后就继续蹲在旁边吃他的干粮了。
“你就不意外？”柳白忍不住问。
“不意外。”林凡咽下干粮，“本来就是这么打的。”
柳白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千多仙军之前拿命去填的打法确实有点蠢。
与此同时，仙城其他几条战线也在发生类似的变化。北线的幸存仙军在一位善于观察的老将带领下，自行发现了一系列对抗噬道者的有效手段。老将注意到噬道者对含有混沌气息的东西有本能的排斥反应，于是让士兵们把矿区运来的混沌石碎块绑在盾牌上。结果发现持盾的士兵只要把盾牌立在身前，噬道者就会主动绕开。他立刻调整阵型，让盾兵站前排构建移动墙，攻击手在盾墙后穿插输出。这个简单的战术在北线收效奇佳，原本快要崩溃的防线被重新拉了起来。附近的队伍看到效果也纷纷效仿，发现之前只是没人想到这一层。
南线也出现了关键突破。一队从炼丹房撤退时顺手牵羊带走了几麻袋废弃丹渣的仙兵，在战斗中不小心把丹渣洒在了自己身上。结果他们发现自己变香了。这里的香不是指气味好闻，而是对噬道者而言他们变成了更显眼的目标——丹渣里蕴含的秩序能量比普通修士身上的仙力更浓，噬道者会优先攻击他们，暂时忽略其他目标。一个脑子灵活的副队长立刻想到，这玩意儿可以用来诱敌，于是把丹渣装在几个空葫芦里，让身法最快的斥候背着去引怪。斥候一路跑一路洒丹渣，噬道者跟在后面追了一大串，然后被引入一处天然混沌气流的峡谷里集体收割。
这些发现通过仙军的传讯网络迅速扩散。没有人知道源头是谁，各种版本的“听说某某队发现了一个方法”在军中口口相传。前线各部队开始自发交换情报，互相补充完善战术细节。有些方法甚至是几个毫不相干的队伍各自发现、互相印证之后才确认有效的。
林凡在暗中穿行于各条战线之间，把他从城西观察到的那套完整规律用各种碎片化的方式散播到不同地方。这里丢一句“它们好像也怕纯粹的混沌环境”，那里留几颗灵石灰洒在地上试探反应；这边暗中处理掉几只信号中继者让仙军更容易取得战绩，那边又在某件缴获法宝上覆上一层混沌外膜看看对方能不能发现门道。
他没在任何地方留下名字，没在任何战报里出现。但整个仙城战场的战术风向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转——一个由他在星塔密室里推论、在城西废墟里验证、在矿区矿道里第一次实操的方向。
仗打到第四天的时候，局势已经和第一天完全不同了。
第一天噬道者涌入时，仙军节节败退，护城大阵被撕得稀烂，伤亡数字每一刻都在往上跳。到第四天，虽然裂缝还在不停喷吐新的噬道者，但仙军已经不再是被动挨打。他们学会了利用地形，学会了加持法宝，学会了识别和优先清除关键个体，学会了用诱饵把噬道者分批引入埋伏圈。
仙宫的工匠们也在加班加点赶制混沌属性武器。他们把废弃矿区的混沌矿石全部挖出来，能炼化的炼化，不能炼化的磨成粉直接抹在兵器上。炼丹房那边则专门开了一条生产线，把灵石粉末和混沌粉末交替分层压制成炸弹。这种炸弹被前线士兵叫做“夹心饼”，扔出去之后灵石层吸引噬道者靠近，混沌层爆破造成有效杀伤。虽然威力比不上林凡手搓的椰子壳炸弹，但胜在可以量产，每个小队都能分到几颗。
巨兽级别的噬道者依然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那种几百丈长的巨蜈蚣，普通混沌武器打在它身上像挠痒痒。但仙军也摸索出了应对方法——集火攻击它的腿关节，打断它几十条腿之后它的移动速度会大幅下降，然后集中所有混沌炸弹往它头部招呼。处理一只需要半个时辰以上，伤亡也不小，但至少能打死了。之前那种束手无策的绝望感正在消退。
而这一切变化的开端，都源于那个蹲在废墟里、一边观察噬道者一边嗑瓜子的身影。
第五天傍晚，柳白在西线临时指挥部召集了所有队长开会。他用一根断枪的枪尖指着墙上的战况图，语气比四天前稳了不止一点。
“东线矿区已经成为安全区，正在改建为后方基地。北线依托盾阵稳住了防线，南线用诱敌分割的战术逐步蚕食噬道者的外围阵地。西线我们拿回了城门和三个据点，再往前推进一条街就能和南线形成合围，把这一片的噬道者锁在口袋里。”
副手举手问伤亡和物资情况。柳白翻了一页报告，说伤亡在预期范围内，混沌武器库存还能撑三四天左右，矿脉的挖掘速度跟得上消耗，炼丹房那边日夜赶工在补。唯一不够的是灵石粉末，低品灵石已经用掉了六成，再打下去要开始拆灵脉了。
这话一出来，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心里都有数。战术优势是暂时的，噬道者的数量优势是绝对的。裂缝还在不停地涌出新怪物，而仙城的人力物力终究有限。就算交换比从一比十打成一比一，他们也换不起。
“所以接下来这几天的目标，”柳白说道，“不是收复全城，是尽可能压缩噬道者的活动范围，先把它们封堵回主要裂缝区。”
与此同时，在仙城中心广场上空，那道最宽的空间裂缝已经扩张到最初的七八倍。漩涡状的黑色气流不断从裂缝里倾泻出来，在空中凝聚成数不清的新噬道者。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一种低沉的轰鸣声，震得人胸口发闷。每一次加速旋转，周围的空间都会扭曲一次，好像整片天穹都在被它慢慢往里拽。
林凡蹲在一处废弃塔楼的顶层，隔着漩涡远远观察。他观察的时间越长，表情就越凝重。这个漩涡的结构与普通裂缝不一样。普通裂缝就是被撕开的一道口子，简单直接；这个漩涡是一种稳定的通道，背后有东西在不断提供结构支撑。那些从漩涡里涌出的噬道者不是被吸过来的，是主动按照某种节律传送的，每一批之间的时间间隔非常均匀，就像有人拿着沙漏在计时一样。更让他警觉的是，漩涡周围的因果线密集到吓人的程度。无数黑色的因果丝从漩涡延伸到战场各处，每一根都在持续传递着某种指令信号。只要这个通道还在运转，裂缝就无法被彻底封闭。仙城打到现在所有的战术翻盘，都只是在延缓时间。
他伸手进储物袋想掏椰子，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最后一个椰子已经在西线扔出去炸噬道者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继续盯着那个漩涡。不把它关掉，这仗就永远打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