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陈森的演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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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台下的人。那些人里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照片，有的在看手机。但所有的人都在。在，就是答案。

“老城厢还在的时候，我拍了它。老城厢不在了，这些照片还在。它们在，不是因为我拍得好，是因为它们自己决定留下来。我只是按下快门的那个人。”

他停了大概两秒钟。

“谢谢你们来看它们。”

说完，他退后一步，从演讲台后面走出来。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是那种轻轻的、短短的、像雨打在叶子上的掌声。不是不尊重，是不忍心太大声。这些照片是在安静的地方拍的，也应该被安静地对待。

陈森走回垃圾山旁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有的人朝他走过来，想跟他说话。他没有拒绝，每一个都认真听了，认真回答了。

一个年轻女孩问他：“陈老师，你等了这么久，值得吗？”

“值得。不是因为拍到了，是因为我等了。”

一个中年男人问他：“你的照片里有这么多人等到了的瞬间，你自己等到了吗？”

“我等到了。不是光，不是风，不是一个人抬起头。是我自己。我等到了我自己。”

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陈森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很暖，像他爸的手。

人群慢慢散开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还在看。方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陈森没看到他离开，但他知道他已经看完了。他从红凳子走到了垃圾山，走了十二步，每一步都踩在一米二的距离上。和陈森走过的那些步，一模一样。

陈森站在垃圾山旁边，掏出手机，看到他爸发来的一条消息。不是语音，是文字。他爸很少发文字，因为打字太慢，他习惯发语音。今天他打了字，只有一行。

“森森，你的十二张，我都看到了。宋叔把手机举在面前，一张一张给我看的。每一张都看了很久。”

陈森握着手机，看着这行字。他爸看到了，不是从照片本身，是从那些光里，那些他等过的、拍到了的、留在了照片里的光。他爸看到了那些光里的自己——不是二十二岁的自己，是二十六岁的自己。站在窗前的那个晚上，他等到了光。他按下了快门，拍下了那张“第一张”。

那张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但那束光，和陈森拍的这十二张照片里的所有光，是同一束。它从1989年照到了现在，照过了三十三年，照过了他爸的相机，照过了陈森的相机，照过了所有等过光的人的手指。它不会停。

陈森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那面二十米长的墙。

十二张照片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