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父亲的鼓励(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森把信纸翻到第二页。
“森森,我想了一夜。我想给你一样东西,一样可以放进你的创作过程证明里的东西。不是数据,不是记录,是一个人。这个人可以证明——你在等光这件事,不是从方励出现才开始的。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在等了。很早以前,你蹲在学校的天台上等夕阳,等你妈下班回家给你炖排骨,等你自己长大、离开、回来。你一直在等,你从小就在等。你等的东西,和我等的不一样。我等的那束光,是你。你等的那束光,是你自己。”
陈森的眼睛湿了。
“方励抢不走你的名字,抢不走你的照片,抢不走你的快门。但他可以抢走你‘第一次’的资格。如果你不把你的‘城市切片’拿出来,别人会以为方励是第一个。森森,你不是第一个拍老城厢的人,也不是第一个拍‘城市切片’的人。但你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拍老城厢的人,是第一个把‘等’拍进照片里的人。这个东西,方励拿不走。不是因为他不想要,是因为他要不起。要这个东西需要一种成本——时间。方励的时间用来营销了,你的时间用来等了。营销会过期,时间不会。时间只会沉淀,变成你照片里的底色。方励的照片没有底色,因为他不等。不等的人,不知道底色的重量。”
陈森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抬起头,看着宋叔。宋叔站在玄关,脚边放着一个陈森没注意到的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东西。
“宋叔,袋子里是什么?”
宋叔蹲下来,拉开编织袋的拉链。里面是一个相框,很大的相框,实木的,颜色很深,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不是一张普通的照片,是一张放大了的、装裱了的、被框在实木相框里的照片。
陈森看着那张照片,眼眶里的水终于落了下来。
照片里是一扇窗。不是他爸站在窗前的那扇窗,是另一扇——更小的,更旧的,窗框上的漆已经剥落了,玻璃上有灰尘和水渍的痕迹。光从这扇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倾斜的光斑。光斑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光本身。是那张“第一张”。他爸的“第一张”。不是第一次按下快门的“第一张”,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拍到了一张照片的那一张。
宋叔把相框从编织袋里拿出来,放在陈森的桌上。
“你爸说,这张照片跟了他三十三年。他拍了三千二百张胶片,留到最后的只有这一张。他说这张照片不是他拍的,是光拍的。他只是恰好站在那个位置、那个时间、举起相机。他说‘第一张’不是开始,是确认。确认自己可以拍,确认自己应该拍,确认自己会一直拍下去。他说他想把这份确认给你。”
陈森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第一张”。三十三年的光,三十三年的等待,三十三年后,它从老家来到了魔都,从他爸的墙上来到了他的桌上。方励不会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不会知道它的重量,不会知道它为什么值得被装裱、被框住、被跨越三百公里送到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面前。方励不懂。他拍不出“第一张”,因为他的人生里没有这样一扇窗。
“宋叔,我爸还有什么话吗?”
宋叔站在门口,把那顶灰色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他说——别停下来。”
三个字,和他日记里那篇的结尾,一模一样。别停下来。不是“加油”,不是“坚持”,不是“你一定可以的”。“别停下来”不是鼓励,是要求。是你已经开始了,你就不能停。你停了,那些你等过的光、等过的风、等过的人,就白等了。
陈森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第一张”。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相框的玻璃。玻璃是凉的,和他爸握着它的那些年一样凉。但透过玻璃,那束光还在。三十三年了,还在。它不会消失,不会变淡,不会因为方励的出现而失去它的重量。因为它不是拍给任何人看的,它是拍给光自己看的。
光看到了,按下了快门。这就是摄影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