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笔记的最后一页,被徐强补上了一句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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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清冷。
如同一层薄薄的水银,无声无息地,倾泻在红木书桌那片斑驳的掉漆处。秋风掠过大凉山的林海,发出低沉呜咽的哨音,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窗棂上投下一道道如铁戟般的黑影,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桌面上,那半截被削得极其粗糙的红蓝铅笔,笔尖死死抵在泛黄的纸面上。
徐朗没有立刻运笔。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胸口沉重地起伏着,目光凝固在雪白干净的纸页正上方。
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极其单调、极其冰冷的走针声:
“咔哒。咔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着徐朗的神经。
在他的眼前,在这一方寸大小的空白纸页上,三十年的风云变幻,如同一场奔腾呼啸的滔天巨浪,疯狂地翻滚重现。
那是父亲徐强的一生。
不畏强权的一生。 为民请命的一生。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父亲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破烂桑塔纳,横冲直撞杀进乡政府大院,一巴掌拍在贪官办公桌上的绝狠与狂傲;
他想起了在那场几乎淹没了整个平江的大暴雨里,父亲额头流着血,站在石狮子上,面对几千名绝望暴怒的工人,喊出的那一声震碎山河的“人在堤在”;
他想起了在九龙湾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冰冷密室里,父亲带着几千亿国家资金,把不可一世的华尔街金融巨鳄生生砸到跳楼的霸烈与决绝;
他更想起了三天前,在大凉山那座摇摇欲坠的大坝前,老人腰系一根细绳,以六十岁高龄纵身跃入浑浊激流时的疯狂背影。
父亲图过什么?
发改委正部级实权大员的位子,他像扔抹布一样扔了; 九龙湾千亿产业基金的管理权,他交得干干净净、分文不取;
甚至连国家最高科技奖章的沉甸甸金牌,都被他亲手埋进了老支书的坟头泥土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躺在破烂木床上的徐强,没有问九龙湾的二纳米芯片,没有问宁山县的财政数据,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了问学校里的苦孩子吃上肉没有。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人合上眼的那一瞬间,嘴角浮现出的那一抹宁静……
那不是死寂。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光明到了极致的解脱与安详!
“原来如此……”
徐朗低声呢喃,两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纸页的边缘,晕开了一小圈淡淡的湿痕。
他终于读懂了父亲。
他终于看清了这本《基层工作笔记》里真正的灵魂。
“小朗,手别抖。”
林悦轻轻走上前,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野菊花茶放在桌角,两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徐朗冰冷宽阔的肩头上:
“爸走的时候,眼里一点遗憾都没有。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他在天上看着呢。”
徐朗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极深、极长,像是要把大凉山所有的寒气和风骨一口气全抽进胸腔里。
他握紧了那半截红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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