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徐强的身体，终究是透支了太多（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徐强躺在床上，侧着头。

透过那扇用旧报纸糊了缝隙的小木窗，他能清晰地看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枣树。

那是二十多年前，他刚当上村官、带着全村人挖通第一条引水渠的那天下午，亲手在院子里栽下的树苗。

如今，树干已经有合抱粗细，粗糙皲裂的树皮像极了他身上的皮肤，深秋的枝头挂满了熟透的红枣，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啄食着甘甜的果实，发出欢快的脆鸣。

“晚晴。”徐强轻声唤道。

“在呢，一直在这儿。”

苏晚晴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端着一杯温热的野菊花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

曾经名震江南的大记者，如今也是满头银丝的老妇人了。她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握住了徐强那只冰凉枯瘦的手掌。

“你看那棵枣树，今年结得比哪年都稠。”

徐强的视线游离在窗外，眼神清亮如水，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啊，铁柱昨天还说，等挑个晴天，全打下来，晒成干枣，给你留着冬天煮粥喝。”

苏晚晴柔声说着，掌心轻轻摩挲着丈夫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老年斑。

“留给小朗的孩子吧，明明那小家伙爱吃甜食，随你。”

徐强收回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眼神里流淌着三十年未曾褪色的深情与愧疚，“晚晴，这大半辈子……跟着我提心吊胆，遭了不少罪吧？”

“遭什么罪？”

苏晚晴挑眉笑了笑，眼角溢出几道深深的鱼尾纹，神态依旧如当年那般傲气，“当年在省台，多少大老板排着队追我，我瞧不上。我就瞧上你这个敢开着破桑塔纳去县政府掀桌子的泥腿子。看着你把那些吸血的恶霸一个个送进大牢，看着你把平江、九龙湾那么大的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我就觉得，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的肩膀比你更硬气。”

徐强笑了，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枕头上淌。

“硬气是硬气了……就是没给你攒下半文钱的私房，临了临了，还得让你端屎端尿地伺候。”

“少扯这些屁话。”

苏晚晴握紧了徐强的手，将他的手掌拉到自己脸颊边轻轻贴着，声音轻柔而温热，“钱那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看着老百姓能在平江住得起房、在大山里看得起病，看着咱儿子在宁山像模像样地当个清官，这就是你徐强给我留下的、全天下最大的体面。”

徐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透窗而入的微风。

风里，有大凉山红泥的腥甜味，有新翻泥土里庄稼根茎的清香味，那是他眷恋了一生、守护了一生的土地的气息。

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遗憾。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这具皮囊真的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使命，骨头里的每一滴油、每一丝力气，都完完全全地榨干在了这片山河大地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两人的被角上。

苏晚晴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替他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温声问道：

“老头子，明早想吃点什么？我去后院给你拔两棵嫩白菜煮汤，好不好？”

徐强靠在枕头上，微微睁开眼，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白发，嘴角泛起一丝如释重负的满足弧度：

“好……就听你的，多放点姜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