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寄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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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秦渊坐上了开往东港镇的长途车。和上次一样，他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子驶出滨海城区之后沿着海岸线往东开。车窗外的海岸线从灰蓝色的海面延伸到远处的天际线，几艘渔船散落在近海，船影在午后的日光中拉得很长。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在旧街的入口前停下来。司机喊了一声：“东港镇到了。”

他下了车，站在镇口。东港镇还是老样子，主街两侧的旧居民楼和几间卖渔具和干货的小铺子，街面上人不多。他沿着主街走到尽头，在渔港的码头边站了一会儿。码头上有几条渔船正在卸货，渔网摊在地面上，网眼间挂着银亮的小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镇子后面的小路走到那处没有人的礁石岸边。和上次一样，礁石上的苔藓在退潮后露出来，水洼里映着天空和远处渔船的桅杆。他在礁石上坐下来，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坐了一会儿之后，他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镇口，在路边的小馆子吃了一碗海鲜面。面里放了几只新鲜的蛤蜊和一小把虾仁，汤汁偏咸，但很鲜。吃完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在镇口的一家小杂货铺前停下来。铺子门口摆着一只旧木架，上面放着几摞明信片，大多是东港镇的风景照，有渔港全景、有礁石海岸、有码头上停泊的渔船。他翻了一会儿，挑了一张渔港全景的明信片，在柜台前付了钱，然后借了铺子的一支圆珠笔，在明信片背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把明信片翻到正面，在邮局门口的信筒里投了进去。邮筒是旧式的绿色铁皮筒，投信口上方印着“东港镇邮政所”。明信片落进筒里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他站在邮筒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主街走回镇口，坐上了回滨海的长途车。

回程的路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海岸线从东向西逆着光线铺展。天色比来时暗了一些，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暮色。他把车窗推开一道缝，让海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车子过了两个小镇，在第三个出口拐回滨海城区，停靠在长途客运站。他下了车，坐公交去了梧桐路。

到四平米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窗口关着，台面收拾干净了。他在矮凳上坐下来，把手机翻到系统界面看了一眼。两百座城市的节点地图上，东港镇的位置没有被标注为节点——它不在系统覆盖范围内，但在秦渊自己的那本手记里，它是弧线的东端。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从台面内侧取出一张空白的明信片，这是他在东港镇买的那摞里多出来的一张。他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东港镇寄出。弧线东端。”然后把明信片放在台面内侧靠墙的位置。

傍晚，他沿着梧桐路北口的方向走回新公寓。经过水果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收摊，看到他喊了一声：“橘子今天甜，来几个？”他买了几个橘子，拎着走回公寓。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橘子放在客厅的果盘里。远处的江面上，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蓝过渡，岸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他把书架下层那摞旧物整理了一下，把那盘磁带盒、那几本练习曲册子、周老师女儿的剪报和便条、以及那本新手记，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桌面上。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这些东西，然后把它们重新放回书架。放好之后他在书架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客厅的灯，在黑暗中站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