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淘金路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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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招工的街口,朱开山领着朱传义拐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粗粮小店,挑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
小店灶台烧得旺,满屋子飘着高粱米和炖菜的热气,掌柜的是个本地老汉,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高粱米饭,一大盆白菜粉条炖冻豆腐,还有两个焦黄的玉米面贴饼子。
父子俩闷头吃着,朱开山时不时抬眼扫过店里的食客,有不少也是方才围着招工爬犁的汉子,嘴里聊着老金沟的光景,有说好挣的,也有叹凶险的。
朱传义扒拉着米饭,手搁在桌下,余光跟着父亲的目光转,朱开山用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碗沿,递了个眼神,传义便敛了神色,只顾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没多说一句话,吃完朱开山付了铜板,领着他便往镇郊走。
镇郊的大车店多,来往的都是跑江湖、赶车的汉子,鱼龙混杂却也偏僻,不易惹人注意。
父子俩选了家最里头的大车店,土墙泥地,通铺的炕头烧得微热,掌柜的收了便宜的店钱,也不多问来路。
朱开山挑了个靠墙角的铺位,把随身的小包袱往炕角一塞,朱传义躺在朱开山旁边,用铺盖卷当着枕头。
入夜后,大车店里鼾声、说笑声混在一处,朱开山靠在炕头,烟袋锅子捏在手里,却没点着,只是睁着眼听着周遭的动静,传义也没睡实,合着眼养神,耳朵却支棱着,但凡有脚步声靠近,便下意识地绷紧身子。
朱开山半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眯会儿,明儿一早得赶早,别露了破绽。”传义轻轻点头,依旧保持着警醒的姿势,浅浅歇了一宿。
天还没亮,外头的天依旧是墨沉沉的,只有街口挂着的马灯透着点昏黄的光,风雪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朱开山叫醒传义,两人简单收拾了铺盖卷,掂了掂包袱,悄声出了大车店。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父子俩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中心的十字路口赶,不多时,便瞧见了那架招工的爬犁,两匹挽马拴在旁侧,正打着响鼻,爬犁旁已经站了十来个汉子,都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跺脚取暖,那精壮的招工汉子正叉着腰,在马灯底下清点人数。
朱开山领着传义默默走到人群末尾,找了个背风的墙角站定,把铺盖卷往脚边一放,朱传义挨着父亲站着,目光扫过周遭的汉子,个个都是身板结实的粗人,眼里或带着期盼,或藏着忐忑。
卯时的梆子声刚在镇口响过,那招工的金把头便扯着嗓子喊了声“走了!”,粗粝的声音撞在雪幕里,惊起树梢的雪沫子。
众人七手八脚把铺盖卷扔上爬犁,朱开山扶着朱传义先跨上去,自己才跟着落座,父子俩挤在爬犁最里侧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犁帮,好歹能挡些北风。
爬犁是厚木打造的,轱辘裹着粗铁圈,两匹挽马被汉子甩了一鞭子,长嘶一声,踏着积雪往前挪。
起初还能借着镇郊的矮树挡挡风雪,行出数里地,便入了荒郊野岭——四下里全是枯黑的树林,枝桠上挂着厚厚的雪团,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地上的雪没了脚踝,深的地方能淹到小腿,爬犁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铁轱辘偶尔陷进雪坑,整架爬犁便猛地一颠,惹得众人一阵低骂。
“都抓牢了!嫌颠就别去老金沟!”金把头坐在爬犁前头,裹着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手里的鞭子时不时抽向马身,也抽向那些抱怨的汉子,“想挣大洋,就得受这份罪!老金沟的金疙瘩,可不是坐在炕头上就能捡到的!”
众人顿时噤声,只敢缩着脖子往棉袄里埋脸。朱开山双手拢在袖管里,身子微微侧着,替传义挡了些迎面的风雪,目光却始终望着前路——茫茫雪野里,只有一条被爬犁碾出的窄路,延伸向远处的群山,那便是老金沟的方向。
朱传义挨着父亲,双手揣在袖筒里攥得紧紧的,余光扫过同行的十几个人:有满脸沧桑的老淘金客,也有眼冒精光的年轻汉子,还有两个看着和他年岁相仿的后生,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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