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离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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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香囊,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夜里赶路歇脚,挂在帐子里,能睡个安稳觉。”
祁羽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鼻尖一阵阵发酸。
“娘,不用带这么多,路上不方便。”
他轻声道。
“怎么不方便?”
沈氏抬眸看他,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娘给你收拾的,都是用得上的。
你在外,看见这些东西,就当娘在你身边看着你,记着别逞强,别硬扛,哪怕天塌下来,也有家里给你兜着。”
她说着,从颈间取下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亲手系在了祁羽的腰间。
平安扣还带着她的体温,贴在腰侧,暖得祁羽心口发颤。
“这是我年前去大慈恩寺,给你求了两个月的平安符封在里面的。”
沈氏指尖细细抚平系扣的红绳,一字一句道,“娘不求你立多大的功,不求你挣多大的名,只求你去时平安,归时无恙。
记住,无论你走多远,娘和你父亲你爷爷,永远在府里等你回来。”
祁羽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了母亲。
沈氏也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或是要远行时那样,动作温柔,带着能安抚所有心绪的力量。
良久,祁羽才松开手,替母亲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笑道:“对了娘,等父亲和穆爷爷回来记得跟他们说一声,我就不跟他们告别了,免得听父亲唠叨。”
也怕到时候自己真舍不得离开了。
祁羽又郑重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大步踏出了院落。
暖风卷着春日的花香吹过,祁羽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刚一推开,就看见秋儿和冬儿正蹲在廊下,替他晾晒着刚浆洗好的白衣。
见他进来,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冬儿先笑着开口:“世子回来了?公主那边没留您用膳吗?”
祁羽看着两个自小跟着他的侍女,心头又是一软,缓步走到廊下,轻声道:“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一会儿,我便要离京了。”
这话一出,秋儿和冬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秋儿性子稳,先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些微慌:“世子要去北境?怎么这般急?我们这就去收拾,再把您的行囊再规整一遍!”
“不用了。”
祁羽摆了摆手,看着两人眼里瞬间涌上的担忧,心里泛起歉意,“这次出行,路途不定,我带南宫他们几人便够了,你们两个,留在府里。”
“不行!”
冬儿先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委屈,“世子,您要带我们一起走!您之前答应过我们的,说以后出京,会带着我们一起的!”
秋儿也跟着点头,平日里温和沉稳的姑娘,此刻也红了眼尾,轻声道:“世子,我们跟着您,能照顾您的饮食起居,换药洗衣,路上也能让您省心些。您就让我们跟着吧。”
祁羽看着两人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歉意更重。
他确实答应过,等日后再去北境,带她们出京看看外面的天地,可这次不一样。
他不是直接北境,而是先去梁州,梁州不知情况如何,带着两个姑娘,实在太过危险。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头,语气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这次真的不行。”
他看着两人瘪着嘴要掉泪的模样,又软了语气,补了一句:“等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们一起。”
“世子骗人!”
冬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只是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明明答应了我们,这次又要把我们留在府里!”
秋儿也别过脸,偷偷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世子,我们不怕苦,也不怕颠簸,就想跟着您,照顾您。您不在府里,我们……我们放心不下。”
祁羽看着两个自小陪他长大的姑娘,心里又暖又涩。
他耐着性子温声安抚了许久,跟她们保证一定会按时传信回来报平安,又细细交代她们留在府里,替他多照看着母亲和爷爷,两个姑娘才终于松了手,却依旧红着眼,转身就进了屋,抽抽搭搭地替他收拾起了行囊。
沈氏给的药膏、他平日里惯用的折扇、贴身换洗衣物,甚至连他爱吃的几样点心,都被两人仔仔细细地收进行囊里,生怕漏了半点能让他在路上舒心的物件。
过了两刻,院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是南宫幕几人到了。
帘栊一掀,南宫幕缓步走了进来,看了眼祁羽,又看了看正边抽泣边给祁羽收拾行囊的小姑娘。
“都备妥了,六匹快马就在巷口候着,城门那边也提前打点好了,随时能走。”
祁羽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秋儿递过来的行囊。
包裹被收拾得方方正正,不沉,却处处都是妥帖的心思。
秋儿还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红着眼圈细细叮嘱:“世子,这包桂花蜜饯给您揣在怀里了,路上饿了就吃两口。
药膏都放在最外面的夹层,您记得三日换一次,哪怕伤口不痒不疼了,也得用完,不许偷懒。”
“还有还有!”
冬儿连忙凑上来,把一个绣着平安纹的荷包系在他的腰侧,声音带着哭腔,“这里面装了安神的香料,还有我和秋儿姐姐给您求的平安符,您贴身戴着,一定平平安安的。”
祁羽看着两个眼眶通红的姑娘,心里又暖又涩,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头,温声应道:“好,都听你们的。
府里就劳你们多费心了,替我照看好爷爷和我娘,别让他们太担心。”
两人含泪点了点头,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一直跟着他走到院门口。
祁羽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小院,望了一眼廊下并肩站着、红着眼眶不停挥手的秋儿和冬儿,喉间微微发紧。
他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踏出了院门。
等到了护国公府的大门,又看见沈氏前来相送,祁羽忍着眼中的酸意,挥了挥手离开。
路口处,凌霄、钱多多、项霸天、华云白四人早已牵着马等候多时。
几人一身利落的江湖劲装,气息内敛,行囊轻便,见祁羽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齐整却压得极低:“老大!”
祁羽翻身上马,指尖下意识抚过腕间那枚红绳系着的同心结,指腹摩挲着绳结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临安宫院里,那个吻落下时的柔软与温热。
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前路的坚定取代。
他勒住马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护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又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有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有他瞒下的谎言,也有他许下的未说出口的承诺。
“等我回来。”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随即调转马头,沉声道了一个字:“走!”
话音落,六匹马扬起轻尘,悄无声息地朝着城西而去。
守城的护城军早已得了吩咐,见是护国公府的人马,二话不说便开了侧门,放几人顺利出了城。
出了京城,官道上的晚风迎面而来,带着春日旷野里的草木清香,吹散了满院的离愁与京城的压抑。
祁羽勒住马缰,最后一次回头,只见京城的朱墙飞檐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最终缩成了地平线上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京城这潭波谲云诡的浑水,他暂且跳出来了。
梁州那场江湖齐聚的热闹,他正好去凑一凑。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刺杀黑手,搅乱朝局的阴谋诡计,他迟早要一一揪出来,算个清楚。
“驾!”
祁羽扬鞭策马,率先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身后五人紧随其后,六骑身影破开暮色,一路往西,朝着梁州的方向,彻底消失在了沉沉的旷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