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文成县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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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刚的脸沉下来,可没反驳。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含元殿上玄宗亲自写的匾,墨迹还没干透呢,薛家就推三阻四不肯嫁女,这话传出去比抗旨还难听。
“再说了,”薛芷的声音低了些,“伯父还在绛州。薛家在长安抗旨,陛下万一迁怒,伯父那边日子就难过了。”
这话戳到了薛刚的痛处。他攥着手杖的铜龙头,攥得指节发白。堂屋里静了好一阵。
“那你的意思,是嫁?”他问。
薛芷没有立刻答。她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仰头看那三块匾。她太爷的征西元帅,她爷爷的镇国公,她爹的忠武。三块匾并排挂着,忠字底下有个心,武字底下有个止。太宗皇帝那句话,薛刚跟她讲了,她也记在心里。
“爹,”她说,“太宗皇帝跟太爷说,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才算武。我现在要是闹,闹得陛下收回成命,那是让薛家止在‘功’字上,往后就没路了。可要是我嫁过去,把吐蕃那边的事捋顺了,唐蕃之间少打几场仗,那才是薛家的‘武’没白给。”
薛刚抬起头看她。薛芷站在匾底下,个子不高,肩膀也窄,可那站法跟她爹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你才多大,”薛刚说,“就敢说把吐蕃捋顺了。”
“太爷征西的时候也不大。”薛芷说,“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人去。陛下封了县主,总得给陪嫁的工匠、医官、文书。我到了那边,把这些人拢住了,该教的教,该干的干,慢慢来呗。”
薛刚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杖,铜龙头磨得锃亮,掌心的汗渍在上头留了一层油光。他想说不行,想说爹再想想办法,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打算怎么回陛下?”
“我自己去说。”薛芷说,“我进宫谢恩,当面跟陛下讲。我提几个条件,陛下要是应了,我就风风光光地嫁。要是不应——”
“不应怎样?”
薛芷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涩,可底下垫着一层硬东西:“不应我就哭。在含元殿上哭,哭得满朝文武都听见。陛下赐了匾又逼人家闺女远嫁,传出去也不好听。我不要他收回成命,我就要他多给点嫁妆。”
薛刚怔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他把手杖往地上一顿,站起来:“行。明天我带你进宫。你自个儿跟陛下说。说砸了别回来哭。”
“说砸了我就在宫里哭。”薛芷说。
薛刚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芷儿,你伯父那边——”
“先别告诉他。”薛芷说,“等事情定下来再写信。不然他该着急了,牛车走得慢,他着急也赶不过来,白上火。”
薛刚点了点头,手杖点着地走了。薛芷站在正堂里,又看了一会儿那三块匾。日头升高了,光从门口斜进来,把忠武两个字照得发烫。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黄绫诏书重新展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份条陈。写的是和亲随行人员名录:铁匠两名,木匠两名,织工四名,医士两名,文书四名,再有二十个会种地的老兵。末尾添了一行:请拨《齐民要术》十部,《营造法式》五部,农具图样若干。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把纸吹干,折好揣进怀里。春杏进来添茶,看见她脸上居然有了点笑模样,吓了一跳。
“姑娘,您这是——”
“春杏,”薛芷说,“你去帮我找几匹厚实的料子,要耐脏耐磨的。吐蕃那边风大,裙子得裁短些,好走路。”
春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问,应了一声出去了。薛芷把布老虎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搁在桌上,对着它说:“葵小子,你留的那口好吃的,姑姑怕是给你留不成了。不过姑姑到了吐蕃,给你弄点那边的吃食寄回来,叫你尝尝鲜。”
布老虎歪着脑袋看她,干草梗子从耳朵里戳出来,傻乎乎的。薛芷戳了一下它的鼻头,把黄绫诏书压在了它屁股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