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文成县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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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三天后来的。

那天早上薛芷正在后院晾衣裳，听见前头有人拍门，拍得急。她擦了手出去，见是礼部一个主事，带着两个书吏，捧着一卷黄绫。主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像画上去的，僵得很。他说恭喜薛姑娘，陛下恩旨，封姑娘为文成县主，择日嫁往吐蕃和亲，以固唐蕃盟约。

薛芷没接那卷黄绫。她站在门槛里头，手还湿着，水从指缝往下滴。主事又喊了一声“县主”，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把黄绫接了，说了一句“有劳”。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

关上门，她往后走。路过正堂的时候她没停，可余光扫见了那三块匾，金漆在暗处亮着，忠武两个字像三只眼睛盯着她后背。她走得快了些，回到自己屋里，把门闩插上。

黄绫摊在桌上，她看了一眼，是制式诏书，措辞堂皇，什么“敦睦邻好”“柔远怀迩”，末了有玄宗的玺印。她把诏书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就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先是静，后来有脚步声，丫鬟春杏来敲门，喊姑娘吃饭。薛芷没应。春杏又敲，说老爷回来了，请姑娘去前堂说话。薛芷还是没应。再后来薛刚自己来了，手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到门口停住。他没有敲门，隔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说：“芷儿，开门。”

薛芷把脸埋在膝盖里，没出声。薛刚又站了一会儿，手杖点地，走了。春杏后来端了一碗面搁在门口，凉了又端走，换了热的来，又凉了。

薛芷在屋里待了一整天。她把布老虎从怀里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布老虎的耳朵磨破了边，里头的干草梗子戳出来一截。她想起薛葵塞给她那会儿，在绛州老槐树下，小子的手上全是泥，布老虎肚子上还沾着一块槐树胶。她把布老虎拆开一道口子，把那张字条抽出来，展开。“长安有好吃的，给我留一口。葵。”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墨洇了一大团，那是他舔笔尖舔多了。

她看了很久，把字条叠好塞回去，又把布老虎缝上。针脚歪歪扭扭的，比她平时缝得差远了。

第二天一早她开了门。春杏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桌上那卷黄绫原样搁着，旁边放着一把剪子，剪刃上沾着金线。薛芷坐在窗前梳头，自己拿梳子一下一下地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县主——”春杏刚开口，薛芷打断了她：“叫姑娘。”

“姑娘，”春杏把水放下，“老爷在前堂等您。”

薛芷去了前堂。薛刚坐在椅子上，手杖横在膝头，面前摆着一碗茶，没动过，茶面上浮着一层凉膜。他看见薛芷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诏书接了？”他问。

“接了。”

“怎么想的？”

薛芷没马上答。她看着正堂梁上那三块匾，忠武的金漆在晨光里亮得扎眼。她想了一会儿，说：“爹，吐蕃王多大年纪了？”

薛刚没料到她问这个，顿了一下才说：“遣使求婚的赞普叫赤德祖赞，前几年刚亲政，年纪不大，二十来岁。”

“二十来岁。”薛芷重复了一遍，“那还行。要是七老八十的，我就得想法子推了。”

薛刚的眉头拧起来：“芷儿，你当这是挑女婿？”

薛芷转过头来看他：“不然呢？陛下封我个县主，嫁过去，好歹是个正妻。吐蕃那边风俗虽然和咱们不一样，可赞普的正妻，日子总不至于太差。我打听过了，文成公主当年嫁过去，带的是工匠、种子、书卷，松赞干布给她修了城，待她不错。我比文成公主差什么？我又不傻，能干活，能写字，还能——”

她停了一下，把“打仗”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还能管事儿。”

薛刚盯着她看了半晌。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沉得住气。诏书到了薛府，她关了一天门，出来之后不哭不闹，先把吐蕃赞普的年纪问清楚了，连文成公主的先例都翻出来了。这哪是待嫁闺女，这是在做军情研判。

“你不想去，爹能想法子。”薛刚说得很慢，“陛下那边，我去说。我这条腿是为朝廷断的，豁出脸面不要，总能换来一句话。”

薛芷摇了摇头：“爹，你不能去说。你一开口，陛下就会觉得薛家恃功自傲。你刚接了忠武的匾，转头就抗旨，外面人会怎么说？说薛刚的忠是拿腿换来的，换完了就不认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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