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老将登高望西北 想起父亲当年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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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彻底笼罩了洛阳城,城下传来巡城兵马司的梆子声,他才转身走下城墙。石阶一级一级往下,他的脚步依然沉稳,但心中那团火,烧得比来时更旺了。
回到府中,薛安已在书房候着。
“秦大夫来了,在厢房等着呢。”
薛刚点点头,脱下官帽,换了一身家常的灰布袍子,去了厢房。
秦大夫是个清瘦的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看上去与寻常药铺坐堂先生并无二致。但薛刚知道,这位秦大夫的祖父,当年是薛丁山帐下的军医官,跟着大军三进三出河西,救过无数薛家军将士的命。秦家世代行医,也世代为薛家守着一条暗线。
见薛刚进来,秦大夫起身要行礼,被薛刚一把按住。
“秦叔,不必多礼。”
秦大夫重新坐下,也不寒暄,直接从药箱夹层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来:“这是凉州那边三天前到的,走的是药铺的商路,没人察觉。”
薛刚拆开信,就着烛火看了一遍。信是薛冲写的第二封,比第一封更短,但内容更令人心惊——吐蕃使团中那名副使论莽布支,昨夜以“观赏星象”为名,独自登上凉州城西的一处高地,在那里停留了近两个时辰。凉州斥候远远盯着,发现此人并非观星,而是在反复打量凉州城防的布局,尤其关注西城门与粮仓的位置。
薛刚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秦叔,你回去后帮我传一句话给薛冲——让他盯紧那个论莽布支,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我需要一份吐蕃使团所有人的详细名单,尤其是那五个绘制地形的人,姓名、官职、长相、随身携带何物,越细越好。”
秦大夫点点头,将药箱合上,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薛刚一眼。
“老爷,老朽多一句嘴。”秦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您今日登城的事,恐怕已经有人报上去了。”
薛刚目光微凝:“谁?”
“不确定。但老朽来时的路上,看见宫里的一个内侍从城西门方向过来,行色匆匆。老爷在城头站了那么久,又是西北方向,有心人若想琢磨,不难猜出您在忧虑什么。”
薛刚沉默了片刻,随即淡淡一笑:“让他们猜去。我薛刚站自家城头看自家江山,天经地义。”
秦大夫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薛刚独自站在厢房门口,夜风从院中吹来,带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抬头望天,秋夜的星空清冷而辽阔,北斗七星挂在西北天际,勺柄正指着凉州的方向。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六个字,又想起方才在城头上说的那句话。
“西北不可轻弃。”
“儿子替您守着呢。”
薛刚收回目光,转身回了书房。案上烛火已重新点上,舆图铺开,朱砂笔搁在一旁。他坐下来,提笔蘸墨,在鹰愁涧三个字旁又批了一行小字:着薛冲遣人密查暗哨旧道,若栈道尚存,即为奇兵所出之路。
写完后,他将舆图收好,又取了另一张白纸,开始写明日要递的奏疏。奏疏的内容很简单:请求以“巡边”为名,调陇右、河西两镇兵马进行例行操演。这是他身为兵部尚书的职权范围,不必经过李林甫的批准。
但薛刚心里清楚,这道奏书递上去,李林甫一定会注意到。注意到就意味着被盯上。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吐蕃人的测绘图不会等,凉州的急报不会等,西北的风雪更不会等。
他写完奏疏,吹干墨迹,将它压在案上的镇纸下。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传来更鼓声。薛刚站起身,推开窗,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向。那里的星空下,凉州城头的烽火台应该还亮着,薛冲正带着斥候们日夜盯着那支打着朝贡旗号的使团。
而洛阳城里,他薛刚,薛丁山的儿子,正替父亲守着这片江山。
他关了窗,转身走向内室。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