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李林甫渐起于朝 ，口蜜腹剑藏祸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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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冲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李林甫独自坐在值房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看着案上那份凉州条陈，目光渐渐冷下来。

薛刚在兵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军中。他的祖父薛仁贵是太宗朝的猛将，父亲薛讷也是当世名将，薛家将的名头，在西北边军中几乎无人不晓。这样一个人，若不能为己所用，便迟早是心腹大患。

只是薛刚为人刚直，不结党，不营私，做事滴水不漏。要动他，得慢慢来。

李林甫重新露出笑容，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反复几次，他将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轻飘飘的。

三日后，薛芷从宫中回来。

她如今在尚衣局当差，平日隔三差五才能回府一趟。这日傍晚，她进了门，先去给王氏请了安，便径直往书房来找薛刚。

薛刚正在看一封从洛阳来的信——张说已平安到家，信中只说“院中茶树尚好，来年可采新茶”，别无他话。薛芷进来时，他刚把信收好。

“爷爷。”薛芷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微蹙着。

薛刚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薛芷压低了声音：“我今日在尚衣局，听几个内侍议论，说李林甫最近常在内廷走动，给圣上献了不少西域乐器。圣上龙心大悦，已连着三日在麟德殿设宴了。”

薛刚面色不变：“李林甫精通音律，这倒不稀奇。”

“不止这个。”薛芷摇头，凑得更近了些，“我还听说，李林甫暗中联络了好几个御史台的言官。其中有一个叫王鉷的，这几日一直在打听兵部近年来的军费开支。”

薛刚端茶的手顿住了。

王鉷此人他知道，御史台里出了名的见风使舵。若李林甫真把手伸到了兵部的账目上，那就不是简单的拉拢示好了。

“爷爷，那个李林甫不太对。”薛芷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他表面上对您客客气气，可我在宫里听人学他说话，提到您的时候，话里话外总带着刺。”

薛刚放下茶碗，看着孙女。薛芷今年不过十七岁，常年在宫中当差，却练就了一双极毒的眼睛。他沉默片刻，只说了三个字：“我晓得。”

薛芷急了：“爷爷，您晓得，可您——”

“芷儿。”薛刚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些事，爷爷心里有数。你在宫中，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别的话，听了便听了，不要往心里去，更不要与人议论。”

薛芷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起身要走，又停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我在宫里制的安神香，您近日睡得晚，点上这个能好些。”

薛刚看着孙女走出去的背影，伸手拿起那个布包，轻轻嗅了嗅，一股淡雅的沉香味。他将布包收好，重新坐回案前。

窗外暮色渐浓，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窗纸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薛刚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下了。他想起张说临行前的嘱咐，想起父亲当年说的“走钢丝”，想起薛芷方才的话。

李林甫。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他将素笺凑到烛火上烧了，起身推开窗。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皇城方向，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那乐声飘飘荡荡，穿过重重宫墙，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又被夜风吹散了。

薛刚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辉煌，轻声自语：“来吧。”

风将他的话音卷走，不知吹向了何处。院中兵器架上，那杆白蜡杆枪静静地立着，红缨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团未燃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