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王氏备好枸杞酒 ,夫妻对饮话三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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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了吗?”
“头几天怕。”薛刚说,“后来就不怕了。她在伤兵营里帮了三天,连军医都说她手稳。”
王氏垂下眼帘,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薛刚,语气里带着一种做母亲的复杂和隐忍:“你后悔把她带去边关吗?”
薛刚端着碗,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月亮,秋夜的月亮又高又清,把院中的一草一木都照得轮廓分明。他想了一会儿,将碗中酒饮尽,将碗稳稳搁在桌上,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
王氏看着他。
“她该去。”薛刚的声音低而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是她的路。我拦不住,也不想拦。她比你我以为的都要强。边关的风沙、伤兵的呻吟、战后的焦土,这些她总归要看见的。早看比晚看好。”
王氏没有反驳。她端起那半碗酒,一饮而尽。酒意上了脸,两颊泛起薄薄的红,她把碗翻过来扣在桌上,轻轻吐了口气。
“你说的对。”她说,“她该去。我这些天想明白了。我从前总怕她受苦,可你看,她自己去了一趟凉州,回来的时候,眼睛比以前亮了。”
薛刚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王氏的手凉凉的,指腹上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薛刚粗糙的掌心覆在上面,慢慢收紧。
“家里辛苦你了。”他说。
王氏被他握着手,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拿另一只手去拢耳边的碎发,嘴里低低地道:“少来这套。你回来就好了。明天上朝,今晚早些歇。”
她说着要抽手,薛刚却没松。他握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开。王氏站起来收拾碗碟,背对着他的时候,抬手飞快地在脸上抹了一下。薛刚假装没看见,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喝着。
王氏把碗碟收进食盒里,提着风灯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轻轻的:“你今天午门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薛冲回来说给我听了。”
薛刚嗯了一声。
“他说圣上亲手扶你。”王氏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发颤,“他说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薛刚没说话。王氏站了一会儿,又低声说:“薛冲还说,圣上说你‘身被数十创’。他数过没有?你到底有多少伤?”
薛刚笑了一下:“他瞎说的。又没数过。”
“那就是有了。”王氏回头看了他一眼,风灯光映着她半边脸,眼角细细的纹路在光里格外清晰。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只道,“喝完这碗就进来。夜深了。”
她转身进了屋,将风灯搁在廊下,暖黄的光晕在门槛处投下一小片柔和的亮。
薛刚坐在庭中,把最后半碗酒喝完。月光落在空碗里,碗底映着一轮小小的圆月。他盯着那月亮看了一会儿,将碗翻扣在桌上,站起身。
左腿还是有点发软,他扶着石桌站了站,才慢慢朝屋里走去。
廊下那盏风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西市的喧闹声渐渐歇了,长安城沉入更深的夜里。远处皇城方向的长明灯还在高墙内静静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
他推门进去,王氏已经铺好了被褥,在床边的矮几上放了一盏更小的灯,还有一碗温着的醒酒汤。她自己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件没缝完的小衣,针脚密密麻麻的,看尺寸,是给薛芷做的。
薛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把醒酒汤喝了,躺下来,枕着手臂看着王氏灯下做针线的侧影。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窗外的秋风穿过庭院,吹动廊下那盏风灯,光影微微摇曳。
王氏听见他的呼吸渐渐沉了,放下针线,轻轻吹灭了灯。黑暗中,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低低地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薛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应了一声。长安的夜,稳稳地罩着这座城,罩着这户人家,罩着所有疲惫的、安宁的、终于可以歇一歇的人。